三月初八,戊辰月,己卯日,宜嫁娶。
这一日,镇国公府上千娇万宠的小娘子要成亲了,还是郎君入赘。
镇国公府里张灯结彩,正是一派喜庆之色,直到近身伺候姬家八娘的大丫鬟惊恐大喊出声,“不好了,不好了!姑娘厥过去了——”
没多久,得知消息的姬家老爷和小爷们儿一齐涌入了姬八娘的喜房。
镇国公姬大锤大嗓门一吼,“老五人呢?咱家小宝这是怎么了?”
姬三郎也跟着吼:“是不是哪个嘴碎的刁奴又在背后说八娘蠢笨,被八娘听到,然后气晕过去了?”
姬二郎揉了揉眉心,“老五这次没回来,但赵大夫已经把过脉了,脉象正常,许是劳累所致的晕厥。”
姬四郎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下这婚礼怎么办?方才老七传信儿,说妹夫马上便到了。”
镇国公哼了一声,“别说我家小宝没事,就是有事,他也得成这个亲。老四,去老五院子的鸡圈里逮只鸡来,挑只最漂亮的!”
......
镇国公府宾客已散,一条震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京。
姬家姬八娘拜堂前突然昏厥,镇国公为了不耽误婚礼,愣是让入赘女婿同一只小黄鸡拜了堂。
若那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是空离公子啊!
又是入赘,又是跟鸡拜堂,空离公子这般出尘脱俗的方外之人竟被镇国公数次欺辱,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闺阁小姐哭红了眼,绞着帕子怒骂姬家的这群老土匪和小土匪。
“轰隆隆——”
……
姬臻臻想起来了,她今晚是新娘,屋里有另一个人不足为奇,这是他老子去圣上面前撒泼打滚求来的入赘女婿——空离。
姬臻臻抬头看向那人。
果然,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一个安安静静端坐在桌后的美男子。
此人身着大红的新郎喜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挽起,相貌清隽至极,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眉眼如笔墨山水,浓淡相宜,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美玉,但又带了那么两分清冷疏离。
他正盯着姬臻臻,目光越过轻轻晃动的烛火,笼上了一层潋滟姝色,看起来愈发的温润动人。
姬臻臻却蹙起了小眉头。
观人面相可辨认性情,推人休咎,大则可趋吉,小则能避凶。
这人乍看是大富大贵的面相,细看却如蒙了一层雾。
雾里开花水中望月,都是虚妄。
她看不透这人。
空离突然站了起来。
姬臻臻看他的姿势顿时就从抬头变成了仰望。
好、好长的两条腿。
长身玉立,身姿颀长,便是极艳的大红喜袍都没能盖住他身上那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便宜夫君垂眸看她,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一双染了暖色的眼,依旧清凌凌的,语气是温柔的,眉眼却很清冷,给姬臻臻一种割裂的感觉。
……
老爹和一群哥哥们傻乐了许久,拉着姬臻臻问东问西,确定他们府上唯一的娇娇小娘子是真的变聪明之后,这才各回各屋,继续睡他们的大头觉。
姬臻臻在丫鬟的帮助下重新梳洗一番,露出了一张娇嫩白皙的小包子脸,拿手指头一戳都仿佛能戳出水儿来。
待丫鬟也离开后,屋里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姬臻臻拍了拍身边的喜床,包子脸一绷,“夫君落座,我们谈谈。”
空离听到这奶萌奶萌的夫君二字,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了一抹幽光。
端方君子朝她微微施礼,走到她身边坐下,表情温和,嗓音低柔,“夫人请讲。”
姬臻臻盘腿坐在床上,肉嘟嘟的小脸上一派严肃之色,“我知道让你娶我这么个小萝卜头委屈你了,你也不是真心想入赘我姬家,全都是我爹爹爱女心切,强人所难。等日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假死出府,还你自由之身。”
空离愣了愣,“夫人说笑了,入赘姬家乃我自愿,我曾随家师入宫讲道,更因天下苍生入俗世,圣上怎敢强迫于我。”
姬臻臻“哦?”了一声,“因天下苍生入俗世?大师您展开说说?”
空离眉眼微敛,烛光下清俊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温润无害,“方外之人本不该管凡尘俗事,五年前我算出江州将生水患,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心生不忍,便瞒着师父向圣上泄露了天机。因为此事,我遭上天惩罚,连累通天寺所有佛门弟子失去预知能力,师父因而将我逐出佛门。”
姬臻臻的嘴巴张成了O型。
嚯嚯嚯,讲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她懂行,一眼看出眼前这货并非同道中人,她差点儿就要信了!
有猫腻,这事儿绝对有猫腻。
“既然圣上不会强迫你,你为何答应入赘姬家,你就不觉得屈辱?”
空离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