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睁开眼睛,那穿过树叶的通彻的阳光不安分地撩拨着她的眼皮,一点点铮亮她眼幕下的世界。
她不情愿地支起身子,顺手扯下手边的一根野草,又忿忿地丢在一旁。
啊,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面对现实吧。
几步开外,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很有几分促狭的意昧。
那笑在挑拨着水清头上的青筋,快气抽的脸上写着“万分不爽”几个大字。脑子却越发清楚起来了,然后她开始慢慢回忆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穿越了,而且是到了一个鸟不生蛋兔不阿屎干净得诡异的树林里。
而在莫名其妙穿越之前的水清,一直试图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四点四十二分的时候,水碧---水清的姐姐---会准时掀开她的被子,洋洋得意地在她耳边播放《东方红》。
如果水清还没有起床的觉悟,就会有美妙的歌声且只重复一句。带着常人难及的破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卡住的老唱片。
好吧,这个时候她总是别无选择的。
她知道,她和普通的女孩子是不同的。她必须在五点整的时候将手中栗色的弓拉满,瞄准五十米开外的靶子中心那个鲜艳欲滴却娇小异常的苹果,想像恶狠狠咬上一口时是多么地痛快。
每天每天。
水碧甚至在四点四十二分这个时间上都有完美的说词。三分钟挣扎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完毕,这是科学的规划!
“为什么我从小都要练弓箭呢?”水清曾经和你一样充满了疑问每当这个时候水碧笑得脸上桃红荡漾:“你不觉得这样无比得帅气么?”
……
“是不同,跑起来分外快。”那人向莫颜身后看了看,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里,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淹没在青葱绿影里。
“哎…慢着点!…我哪里就这般可怕?”莫颜挑了挑眉毛,有点委屈。
“看来是流水有意,落红却无情啊!”他拍了拍莫颜的肩头,临上马不忘说风凉话,“对了,你练功的石头不是在你的马匹上么?怎么给人劫了去?”
“我看那路人走的方向和我们相同,不妨让他们帮我们运一路,到时再取回就是了。”
“你啊!当真会偷懒,难怪曼冬总是奚落你。”
“妇人之见,何必当真?”
“这话敢当着她面上说么?”
“这个么…”
“哈哈哈哈!......”
......
那两人已远去了,水清舒了口气,心情却并不轻松。她的弓箭还在背上,那把诡异的剑却不见了。
这该怎么回去?
她踌躇着。
不管怎样,不能消沉!水清,镇定镇定镇定!她攥攥拳头挥着手臂给自己鼓劲。
……
她转念想到了水碧,心中忿忿不平。
可恨的姐姐,等着瞧吧,等我回去非吃光你的特制泡芙,让你哭死过去!她这样想着,觉得快意很多,好像已经复了仇似的。
水清和花花阿福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心情愉快,脚下不觉也轻盈利落,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已闻得市井的喧嚣之声。
平日她常恼人声嘈杂,此时见到这许多人反而说不出的亲切,有种重回人间之感。她毕竟也还是个年少好动的孩子。
那东峡县虽与野林相接,却并不修建城墙,只在正中树了一门大牌坊。
石青色的粗柱牢牢地咬在墩实的石头底座上,座上已有些斑驳,显是年月已久,柱上却新整平滑,一看便知被细心打理过,底色深厚,色泽虽淡却不失华贵。牌坊中央正横着楷书的“东峡县”三个大字。
水清又向里打量一眼,街道整齐,车水马龙,来来往往不少叫卖吆喝杂耍卖艺,很是热闹。那行人当还有不少异族行客,身材高大,坐骑奇样,极为惹眼。
花花新鲜至极,东摸摸西瞧瞧,还不停地招呼阿福。
街边茶馆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眼睛一睁,拍案而起。
品茶的白须老者贻然自得,于周遭喧嚣毫不理会。
幼童三两成群,穿梭在街巷,稚声响起,争执得不亦乐乎。
木色厚实的屋宇赌字当头,门前两黑须大汉抱臂而站。
邀月楼上荡着慵懒的一丝春色,一回眸便是不可遏的惊艳动人。
风帘翠幕,参差人家。
这东峡县的繁荣倒不枉走了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