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二十三年,京城,沈家。
“沈君月,你个小贱人,你爹娘害惨了我们全家,如今你倒是装起缩头乌龟来了。”
“沈君月,你去跟圣上说,我们二房三房从未参与谋逆,要流放也该是你们大房自己流放。”
房门外的吵闹声穿透摇曳的纸窗,直直砸进沈君月耳里。
她却无心理会,只怔怔看着眼前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一件水蓝袄裙,挽着流仙鬓,左不过十五岁年纪却已出落的明艳动人。
可穿成跟自己同名同姓,又这般惊艳的名门闺秀,她却没有一丝开心。
因为原主家正面临着个棘手难题。
原主爹沈成,从草莽一路厮S成为振国将军,辅佐太子立下累世功勋。
无上荣光下,迎来的却是群臣嫉妒,皇帝猜疑。
在太子攻打突厥战败后,突然传出通敌卖国的罪名。
皇帝下旨将太子贬为庶民,太子母家一脉及其副将辅臣通通流放蛮荒。
原主家就在辅臣一列。
现在距离他们出发极北苦寒就剩三五个时辰了。
“哎。”沈君月对着镜中的美人叹息一声。
……
沈君月以为是秦绍那狗东西找来了,正要动手,手腕却被身后之人拉住。
她愤怒回头却见来人不是秦绍,而是一个穿着不凡,头戴诡异面具的男子。
她挣扎想询问来人身份,那男人便脚底发力,越过高墙将她带出了秦家。
她转头诧异的看着男人,在确定男人没恶意的情况下,想通过那厚重的面具探寻到男子身份。
可男子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她身上,只目视前方,揽着她的腰肢飞跃屋檐,直到将她安全送进沈家闺阁之内才放开她。
这人连她住哪间房都知道,那定是认识的人了?
她想揭开男子面具看看,却被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下,随后男人一言不发飞身离去。
沈君月抿唇,记忆中全然搜索不到面具男人的痕迹,可又不能相信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好心人。
正想着,突然听见外头脚步乱了,尖叫声四起。
随即看守闯入她的房间;“沈大小姐,时辰到了,走吧。”
沈君月拧眉无所畏惧的走到外面,便看到沈老夫人扯着一个手持拂尘,满脸阴柔的男子哀求:
“李公公,求你看在咱们沈家原来的功劳上,高抬贵手,给咱们这些人一点活路吧。”
听了这话,沈君月摇头冷笑,如今不提这功劳,他们这家子怕是还能少受点苦。
果不其然,李公公轻蔑扫了一眼沈老夫人,夹着嗓子道:
“沈家如今落到这幅田地了,沈老夫人还要贪天之功?来呀,既然老夫人这般不清楚,咱家命你们可要搜仔细了,好好让老太太看看,咱们的振国将军到底是怎么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的。”
……
沈君月掷地有声,院中人皆怔住,那李公公最先反应过来,毫不在意的嗤笑:“呦,沈大小姐这是要发威了?”
沈君月还以轻蔑:“还请李公公做这等损事前思虑清楚,我家虽被下旨流放,可罪臣也是臣,若是一家妇女被辱,不等上路便死在家中,你知道你要担什么罪吗?
京城世家盘根错节,你确定得罪的起?如果其他朝臣知道你如此对待有功之臣的家眷,真的确定不是在帮皇上寒了人心吗?难道你如今已经猖狂到敢为皇上做决定了?”
她一番话慷慨激昂,在场所有官兵和参将都听在耳里,一瞬间便都不敢贸然向前。
可李公公却看了看其他女眷,“死在家中?沈小姐刚烈,难不成觉得旁人也如此吗?”
沈君月一听取下发簪抵在脖颈,她没回头看其他人,眸光定定落在李公公脸上。
也将他得意吃惊到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沈君月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虽然二房三房的人跟自己不对付,但在这档口上,她们不坚定就要被侵害。
“呵呵,好,你们好的很。”
李公公冷哼,最后狠狠拍了拍一个副将的胸膛,咬牙道:“这些可都是贵人,路上给我好好伺候。”
副将忙点头,目送李公公出去,随即指着他们:“把外衫脱下来,钗环都卸掉,谁敢私藏抓到五十大板。”
说着,官兵上前,看着他们脱掉外衫,只留里衣。
还拿黑色的油漆在每个人的背上写了大大的囚字。
那一瞬间院子里哭声不止,沈君如更是缩在爹娘怀里哭闹,说着自己被连累之类的话。
这整个队伍里,只有沈君月和沈沐雨这一大一小最为淡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