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绵绵细雨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淅沥落下,雨势不大风儿扬,吹的大路边杨柳飘飘别有意境。
只却也不是何人都有赏景的闲情逸致。
上京官道之上,一辆马车急切赶路。马车华贵中透着精巧雅致,檐廊上的鲤鱼旗大大一个“谢”字,昭示了主人家的身份。
若说京中谢府,大抵能想到便是大理寺少卿谢云亭的府邸。
而这马车确实是谢家马车,不过马车之中却并非谢云亭,而是谢云亭的幼女谢瓷。此时她躺在马车之上,神志不清,脸色苍白,额头包着厚重的纱布,气息微弱。
丫鬟韵竹急的直掉眼泪,不断的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小姐要撑不住了。”
赶车的男子豆大儿的汗珠落下,越发的加快了几分:“驾……”
赶路太急,马车终于不堪重负,车轮一下子飞了出去,马车轰隆一声停下,重重一颠。
谢瓷痛苦,唔了一声。
“小姐,小姐……”
绵竹顾不得摔疼,立刻去扶谢瓷,只是谢瓷却仍是没有清醒的迹象。脸色却又更难看了一分。
“绵竹,马车坏了,这可如何是好?”赶车的汉子上前一步,团团打转。
绵竹好生的将谢瓷安顿一下,跳下马车:“牛哥,能修好吗?”
阿牛困难的摇头,说道:“这木头已经裂开了,就算是装上,我们也走不得了。”
本就困难,又是雨天,雪上加霜。
……
雕花红木床上,少女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她低低饮泣的声音渐大,“呼!”
也不知是否终于摆脱了可怕的一切,她竟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谢瓷大口的喘息,汗珠儿顺着脸蛋儿落下,脆弱无辜。
谢瓷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抬眼一看,眼前一切却又让她陷入迷茫。她已经死了,家破人亡, 自己灌了自己毒药,于佛寺之中当着两位皇子的面儿,诅咒他们一生,吐血而亡。
只是……她是被救了么?
谢瓷疑惑的蹙了蹙眉,剧毒鹤顶红还有药可医?
脑中种种如同断片一样快速的飞过。谢瓷捧住了脑袋,越发的迷茫。突然间竟然发现,她脑中的那些人,全都无脸。没有脸面,她竟是全然记不住那些人的脸。
她使劲儿甩了甩头,仍不得清明,目光触及一切,终于看清了房间内的摆饰。
清晨的太阳并未升起,一丝丝光芒映照在房间内,谢瓷突然就清醒了。
谢瓷不可置信的看着这间房,水粉色的帘幔,与大床同质地同雕花同款式的梳妆台,还有小几上青瓷花瓶,花瓶内花团锦簇的杜鹃花,恬雅柔美。
这是她的闺房,京城谢府的闺房。而那只青花瓶已然被她砸碎,却又凭空出现。
而今,这一切又出现在她面前,甚至……带着崭新的气息,仿佛告诉她,那一切都没出现过。
“小姐,您醒啦?”韵竹掀开帘子,惊喜异常:“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叫夫人!”
韵竹来去匆匆,谢瓷却更加的震惊。
她的记忆里,韵竹死了,为了保护她,穿着她的衣衫跳下了悬崖。
……
谢瓷原本就身子骨弱,因着这次,又休养起来。
只是不管休养时间的长短,也不论她是否吩咐了上香的事情不要外传,两位皇子想要在京中找人,哪里困难呢!当务之急,是给他们找点麻烦,让他们没有时间寻她。
不过……纵然如此,又能拖延几时?
她揉揉太阳穴,面色有几分不虞。
“小姐,大小姐过来看您了。”
谢瓷只一位嫡亲的兄长,并无姐妹。这位大小姐,便是大房的堂姐谢韵。
她与谢韵年纪差的不多,又都是姿容妙曼的少女,自小便是互不相让,时常为一点小事儿斗嘴争夺,关系十分恶劣。表面的和平都不维护的。
只是谢瓷知晓,谢韵是好姑娘一个。虽然与她关系不睦,在她遭逢困难之际仗义执言,更是利用外人皆是以为她们关系不好的障眼,数次伸出援手。许多事情,大多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谢韵是个什么人,谢瓷心知肚明了。
谢瓷扬起嘴角,带着几分真诚的喜悦:“请她进来吧。”
韵竹疑惑的看了他们小姐一眼,心中纳闷,小姐不是顶顶讨厌大小姐的么?
谢韵很快被请了进来,她一身火红的锦服,婀娜多姿,面上儿妆容更是一丝不苟,艳光四射。相较之下,谢瓷素净一张小脸儿,一身居家的浅蓝罩衫,长发散落在肩上,倒显得随意了许多。
谢韵坐在床侧,打量谢瓷,开口:“听说妹妹病了,我还以为妹妹又是故作病西施。没想到竟是真的呢!瞅瞅这小脸儿都没肉了。怎么着?是吃坏了东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长心呢!什么都敢吃,这么能,下次你是不是就要吃龙肉了?见过作死的,没见过你这么作死的。”
谢韵果然说话很不中听。
吃龙肉?她就算想吃,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