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真神奇,天上有风,地上有钱,风一吹钱就飞,飞着飞着就落在了荷叶上。
妇人提起裙摆,身子前倾,伸长胳膊去够荷叶上的银票。
眼看着指尖已经碰到了银票,对岸的芦苇丛里猛地跳起一人,大喊:“于嬷嬷,你在干嘛!”
于嬷嬷心下一慌,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扑进了湖水中。
于嬷嬷在水中疯狂的挣扎,岸上却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嬷嬷,那湖水还没我高,您到底要在里面挣扎多久?”岸上的人笑着说。
于嬷嬷稳了稳身子站起,湖水刚过自己膝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水污,仓促地抬手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发丝,低头轻咳一声,再抬头,气派十足。
“我不过是随便走走,姑娘盘问我作甚?倒是姑娘这个时辰不在院子里练女红,跑园子里干嘛?”
从芦苇丛中冒出来的正是秦府的小姐秦子衿,她生着一张秀气小脸,浓眉大眼,笑起来灵气十足。
面对教习嬷嬷的训斥,她一点也不慌,提了提碧色的裙摆,慢悠悠走出芦苇丛,上到一旁的石拱桥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还泡在水中的教习嬷嬷。
“姑娘笑什么!”于嬷嬷气的很,正要再训斥,便瞧见秦子衿抬手做了一个拽动的动作,自己方才追了一路的百两银票再次随“风”而起,飞到了秦子衿的手里。
秦子衿瘪嘴摇了摇手里的银票,叹了一口气道:“我听说其他府中的姑娘们都在放风筝,我也想放,便拿银票自己做了一顶风筝。”
“嬷嬷方才追了一路,是不是也觉得我这风筝比那些人的好看?”秦子衿朝着于嬷嬷眨了眨无辜的大眼,随即小嘴一瘪,委屈十足地说:“只可惜,中看不中用,竟是个飞不起来的!”
于嬷嬷的脸上一阵黑一阵白,气得直跺脚,却一脚踩在莲花梗上,摔了个泥水四溅!
……
于嬷嬷身后跟着四五个高大的年轻婆子,这些都是于嬷嬷自己代入府的,身强力壮,这些日子在秦府没少作恶。
秦家下人稍有不慎,惹了于嬷嬷不痛快,必定要被这些人打骂一顿。
冬凤见了,不禁浑身战栗,又下意识地把秦子衿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姑娘如此言语轻狂、目无尊长,看来是老妇近日教导的不够!”于嬷嬷停下脚步,“你们好好请了姑娘到日头底下背背女训!”
“请嬷嬷宽罪!”冬凤立马上前跪到于嬷嬷跟前,“我家姑娘暑热才好,身子还没缓过来,万不可再晒了!”
于嬷嬷轻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凤,冷哼一声道:“何时需要你这么个小丫头来教我如何教导姑娘了?”
冬凤将头低下,紧张地说:“奴婢不敢,只是姑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眼瞧着老爷就快回了,若是姑娘病下了,嬷嬷也不好交代不是?”
于嬷嬷当下脸色一黑,“我说姑娘今日怎么如此狂妄呢,原来是打量着秦大人要回来了,便不将老妇放在眼里了,到不知,这想法是姑娘生出的,还是姑娘身边的丫头生出来的?”
“依我看,姑娘言行不当,多半是你们这些丫头们挑唆的,来人,先把这丫头拉到廊下,赏她十个嘴巴子,好好教教她日后在姑娘身边该如何说话!”
“你敢!”秦子衿冲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冬凤拉起,“恶妇,唤你一声嬷嬷给你长脸了,谁许你在我们秦府如此大呼小叫的!”
“你!”于嬷嬷险些被秦子衿这声“恶妇”气死,跺着脚大喊:“赶紧把这对发了疯的主仆给绑了!”
冬凤自然不能让这些人抓到小主子,一咬牙,直直朝挽袖上前的几位婆子撞去,秦子衿趁机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茶水,,连茶带碗,直接砸向站在门口的于嬷嬷,又趁着于嬷嬷鬼哭狼嚎的空当,快步跑进里间,跳到榻上,支开窗户,翻窗跳到屋外。
于嬷嬷带来的婆子们虽然高大,跑得快,但不及秦子衿灵活,秦子衿绕着栏杆翻进翻出,成功躲开几位婆子,到了院子外面。
院子外面早围了几个循声而来的下人,秦子衿见机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这些人要S你们小姐,你们还不上前帮忙!”
秦府下人平日受尽了这些人的欺压,敢怒不敢言,今日得了主子准许,立马一拥而上,没几下就跟那些婆子们拧打成一团。
……
秦明远说的外客是祁旭源的夫人安氏。
早年祁家还在颍川的时候,祁旭源与秦明远是同僚,关系亲厚,两家夫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成了姐妹。
虽然七年前祁家举家入京,两家走动减少,但一直有书信往来,关系没断。
前厅里,下人们上了茶水便退至门外,秦明远看了一眼喝茶的安夫人,轻叹一口气。
“若不是今日提早回来,我竟不知这孩子已顽劣到如此地步!让嫂嫂见笑。”
安夫人放下茶碗,温婉道:“子衿毕竟年幼,又刚没了娘亲,一时冲动也在所难免。婉儿人如其名,最是温婉贤良,子衿由她带大,不会是顽劣性子,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听她提起自己刚刚过世的妻子,秦明远一阵心酸,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嫂嫂怎么独自一人回颍川了?”
“我受老夫人之托,回颍川督查老宅修葺,子奕陪着我一同回来的。”安夫人道,“只是他赶着去云岭给先生贺寿,已经出发了,估计要待上几日才会回来。”
“对了,我叫他走之前来府上见见子衿,就不知两个孩子是否碰上了面。”
刚说到秦子衿,秦子衿便从外面进来,直接小跑几步跪到秦明远跟前开始哭起来。
“爹~”
“哭什么!”秦明远皱眉,伸手将秦子衿拽起,“外客在,你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还不赶紧去给你姨母请安!”
秦子衿一愣,收了自己刚要开始的表演,打量地看向妇人。
“姨母?”秦子衿疑惑,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姨母。
安夫人微微一笑,“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我上次见你,你才三岁呢,就这么高,白白胖胖的,十分招人喜爱,如今瘦了、高了,也长标致了,更招人喜欢,快过来叫姨母好好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