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的大门轰然倒塌,烈焰冲天,几乎要烧塌了这片苍穹。
方青莳手持火把从外面走进来。
红衣白发,瘦削的脸上沟壑丛生,老态毕露,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刀。
在看到方青莳后,所有人都吓的呆愣在原处,眼睁睁的看着方青莳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火把扔在上面。
顿时,异香扑鼻。
“大嫂,你......你怎么回来了?”正要带着下人来灭火的李景和,暗叫一声不好,硬着头皮走过来。
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他惊恐的五官都扭曲了:“这,这火是你放的?”
方青莳靠在墙边,细细欣赏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问道:“二弟,你那趋炎附势的大哥呢?”
只是一瞬间,李景和就做出了最利于自己的判断。
忙哭着跪下来,涕泪横流:“大嫂,我混账,我该死,送你去寄死窑都是大哥的主意,我是被胁迫的啊。”
方青莳微微蹙眉看着李景和,淡淡说道:“你迫不得已的事情太多了,去吧,告诉你大哥一声,我是来休夫的。”
李景和知道方青莳不会撒谎,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再一想谁作孽谁遭报应,自己可不想死,转身跑了几步身体一软,跪倒在地爬到了正房门外,拼尽全力大喊:“大哥!大嫂回来了,你还不出来赔罪?就算你宠妾灭妻也得看啥时候了啊,大嫂要S了我们全家啊!”
方青莳盘膝坐下,打量着李府,十五岁嫁给李景瑞的时候,没嫌弃李家的三间茅屋,爱慕他的才华学识,哪怕三个月后丧夫守寡,也下了决心为他照顾寡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们。
自己风烛残年的时候才知道李景瑞是诈死,目的是攀龙附凤娶王府贵女!
最后紫袍玉带加身,儿孙成群富贵。
……
“我的儿啊,疼死娘了啊。”
凄厉的哭嚎声刺疼了方青莳的耳膜,她猛地睁开眼睛,愣住了。
缓缓地坐起来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木门透着光,上面贴着的喜字略有褪色,泥墙草顶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明明自己一怒灭了李家,怎么回到了李家村的老家破屋里?
抬起手看了眼布满了薄茧的手骨肉匀称,摸了摸脸蛋并无皱纹,死而复生的又要活一回?
这个想法让方青莳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以为人死万事空,却不想还有这样一番奇遇。
“方青莳!”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屋顶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下:“你要懒死了!赶紧起来!”
门外传来了姑子李香芝的怒吼声。
方青莳拿过来薄薄的夹袄套在身上,这是自己大婚后的第三个月,李家接到了衙门送来的消息,李景瑞重病暴毙在京城,李家从这一天开始成了人人厌弃和嘲笑的对象,而自己成了小寡妇。
打开门,躲开李香芝拉扯自己的手,院子里婆母直挺挺的躺着,邻居李婶子快步进来,看到方青莳立刻埋怨的说道:“你这媳妇儿,青天白日就睡懒觉?还不快点儿过来扶着你婆母,赶紧找郎中看看?”
“婶子借点儿银钱给我吧,家里没钱了,请不起郎中也抓不起药。”方青莳不耐烦解释自己大病了一场,对于这些人来说,自己的死活算得了什么?走过来掐住了婆母的人中。
听到要借钱,李婶子的脸顿时青了:“这光景谁家有钱?你年前嫁过来的时候,不是收了三两银子做聘吗?眼下正好能救命。”
“你家大椿的聘礼带回去了吗?”方青莳蹲下来伸手抠住了婆母的人中,淡淡的说:“再说了,夫君进京赶考,银子少了能行?”
李婶子翻白眼儿,原还以为老李家要发达了,儿子中了举人又去京城赶考,马上就要做大官了,谁能想到这人说死就死了呢?合该老李家倒霉。
“我这帮忙还被人家挤兑,真是好心没好报。”李婶子起身拧着水桶腰气哼哼的走了。
……
周氏看着那些脸红脖子粗要债的人,只觉得眼前发黑,扬起手就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一跺脚怒吼道:“你们都给老娘闭嘴!我家没借钱!没借!”
李家庄的人哪里有善茬儿?
有人冲上来就薅住了周氏的头发:“老泼妇!你还敢耍横?不认账打死你!”
周氏蛮牛一般低头就去撞抓着自己的人。
方青莳瞅准了时机,故意哭着喊道:“别打啦!别打啦!再打就出人命了!我知道景瑞借钱的事!”
“嫂子!你也疯了吗?”李景和跳起来就要捂方青莳的嘴。
闵氏往前一步挡住了李景和,啐了一口:“咋的?你还想动手?”
方青莳早就躲在了闵氏身后,装作怯懦着说:“是你大哥说盘缠不够,我也不知道都借了谁家的,但他走的时候带了好多钱呢,我看到了啊。”
李长明冷汗都下来了,要不是方青莳承认这事儿,当初李景瑞是真没写凭据啊。
李景和咬牙切齿的看着方青莳,这个时候只要不认,怕啥?结果这个少脑子的竟还承认了?谁看到钱了?家里连十个大钱都拿不出来!
有人喊了一嗓子:“没钱!没钱就让他们家闺女抵债!我儿子还少个婆娘!”
这下可热闹了,李香芝和李香翠被追得哇哇怪叫的乱窜,方青莳低垂着眉眼缩在闵氏身后,有人想要抓方青莳也得掂量掂量闵氏的脾气。
“我认!我认!”周氏的脸肿圆了,含糊不清喊着,把自己的两个闺女挡在身后。
方青莳缓缓地吸了口气,认就好说!
“行了,行了!”李长明说道:“大家伙儿都别闹,好账不能赖要,虽然景瑞死了,可是景和兄妹四个还在,今儿还不上也没啥,让李家写了字据,回头慢慢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