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个了?”
捕快柳生蹲在尸体旁边。尸体是男性,呈俯卧状,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有一只被摔破的酒壶。酒壶中,还留有半壶胭脂醉。这胭脂醉,并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这杨家集上,却只有一个地方能够买到。
“身上沾着的脂粉味儿比酒味儿更重,看来,这死者是打从胭脂阁里出来的。胭脂阁位于城南的松子巷里,距离这里,约莫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咱们去胭脂阁里问一问,大概就能判断出这家伙是在什么时候遇害的。”
林虎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瞧见不远的角落里还夹着一张纸。
“柳生你说,那纸是不是也是死者身上的东西?”
柳生眯眼扫了一扫,道:“那纸,应该是用来包包子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纸,就不能是用来包裹点心的?”
“因为那纸上留着很明显的包子印儿,你若不信,可以捡来看看。从死者的穿戴来看,是个行事马虎之人。吃相估摸着也不好看,那纸上,没准儿还会留下包子馅儿。”
林虎走了过去,将纸捡了起来,果然在纸张的中心,也就是烙着明显包子印儿的地方发现了豆腐的碎末。
“豆腐馅儿的包子,应该是缨娘做的。”
“你怎知,这就是缨娘做的?”
“此处位于杨家集的中心地带,穿过前面的那条巷子,就到了缨娘的包子铺。缨娘的包子铺与别的包子铺不同,她的营业时间是从傍晚开始的。从纸张上留下的印记来看,死者是在离开胭脂阁,回家的路上,途径包子铺购买的这些豆腐包。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戌时之前。还有一点特别重要,那就是整个杨家集,也就缨娘做的豆腐包还能吃,旁人做的,入不得口。”
“如此说来,你也是缨娘包子铺的常客了。”
“常客算不上,偶尔还是回去照顾一下缨娘生意的。”林虎嘿嘿一笑:“光记得说我了,你柳大捕快还不是一样。我可是听咱们那班兄弟说了,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光顾缨娘的包子铺。如何,啥时候能将这会包包子的缨娘娶回家,给咱们做嫂嫂?”
“咣叽!”
……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空中紧跟着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刑如意自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掏了掏耳朵,抬头,看着狐狸的侧颜道:“要下雨了吗?”
狐狸轻轻嗯了声,眼睛却是看着车窗外头的。
从马车颠簸的程度来看,此时他们应该是行进在一条山路之上。夜风中,除了植物的气息外,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泥土的气息,以及山雨欲来之前的潮湿的味道。
“这闪电很好看吗?”
“不是闪电好看,而是这山里有些奇怪。”狐狸放下帘子,用手捂住了刑如意的耳朵:“睡吧,我帮你捂着耳朵。”
“听话听了一半,我还怎么睡得着。”
刑如意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上半身越过狐狸,掀开被夜风轻轻撩动的窗帘,向着外头瞅了一眼。
“这山里是有鬼吗?”
“你也感觉到了?”
狐狸笑着问,揉了揉刑如意的头发。
“这么古怪的气息,不用感觉,只用鼻子就闻到了。喏,这闪电,虽然划破了夜空,但却都落在一个地方。还有这雷,也是打在同一个地方的。”刑如意指着闪电和落雷的地方。“那里,不是有妖,就是有鬼,而且十有八九还是个恶鬼。”
“怕吗?”
狐狸笑着问,一双狐狸眼睛眯成一条勾人的线。
刑如意环住他的脖颈,反问:“你家娘子我,需要怕吗?”
“小妖也好,恶鬼也罢,我们只是过路的。你,不许有好奇心,更不许去随意招惹那些东西!”
……
死尸的味道很特别!
有人说,跟臭屁差不多,但比臭屁要更臭一些。
有人说,像是发臭的鸡蛋。
还有人说,那是一种让人作呕的,类似臭狗屎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但刑如意闻到的不是臭味,而是一种阴冷的气息。
她站在客栈里,看着那队衙役匆匆而去,领头的捕快让她想到了曾经的常泰。
“这镇子上是不是死了人?”
刑如意转身,看着小伙计的眼睛。
小伙计搔了搔头,“这么大的镇子,死个人,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这么说来,是真有人死了?”
“今天死没死的,我不知道。但前几个月的时候,的确有人死了。死的都是那种醉鬼,半夜三更的被人发现死在犄角旮旯里。”
刑如意轻轻哦了声,指了指外头:“这么晚了,那包子铺还开门吗?”
“距离关门还有段时间,应该还有包子卖。夫人是打从外头来的,不了解咱们这里的情况。这缨娘的包子铺啊,白天是不开的,只有晚上才开。这会儿去,正好赶上。”
只在晚上开的包子铺,听起来有些意思。
刑如意按了按肚子,发现肚皮软软的,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浅浅的咕噜声。她是真饿了,随即转身,循着香味儿,朝包子铺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