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府。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瘫在地上的女人手脚被镣铐锁着,破烂的衣衫遮不住浑身的伤痕。
女人一动不动,仿佛是个没有任何生息的死尸。
忽的,“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传来,“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兰清笳的身子狠狠一颤,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恨意。
兰清婉!是她与穆继和那狼心狗肺的人渣把自己囚禁在此!
她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猛地起身,直直地朝兰清婉撞去,嘴里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
但脚筋被挑,腿上无力,她一个趔趄便跌倒,镣铐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她就像一头困兽。
兰清婉笑得花枝乱颤。
“姐姐,这么久了你竟然还这么倔,你不腻,我都已经看腻了。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被关在这里,做我和夫君的药人!直到死!”
兰清婉似想到了什么,笑得更欢了。
“夫君是玄机公子的唯一弟子,风头无两,他又生得姿容不凡,绝世无双,你可知他当初为什么娶你吗?”
兰清笳不想听,因为她知道,她所听到一切一定不堪至极。
……
九月秋雨微寒,院中传来雨水哒哒声。
房中光线昏暗,床上躺着的那人缓缓睁开了眼,意识有点混沌。
她眼神幽幽地望着前方案几上那盏青花缠枝香炉,香炉早已熄了香线,只悠悠笼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幽香。
那只香炉,是她母亲的陪嫁之物,她嫁入穆家时便一并带到了婆家,却在一次意外中失手打碎。
还有那一方双面蜀绣屏风,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她原是想一并归入嫁妆当中,嫡母柳氏却因此物占地太大不方便挪动而劝她留了下来。
在她出嫁不到两月,再回来便已不见了这方屏风,柳氏的回答是,保管不慎被鼠虫咬坏了。
她当时很是心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屋中摆设她早已环视了几圈,此刻,她却仍是贪婪地四处环顾,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
一时之间,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她明明已经死了......
忽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道纤瘦的背影从门外进来,她扭头去看,不由得脱口唤道:“百香。”
这个名字唤出,她的喉头不觉微微哽住,眼角也不由得湿润了。
百香听到声音赶忙走了上前,声音稚嫩却满含关切,“小姐,您醒了?您,您怎么哭了啊?
今日老太君六十大寿,可千万不能红着眼睛去,不然又要被二夫人说嘴了。”
二夫人是婶婶周氏,最是嘴碎之人。
……
换上衣裳,梳好发髻,薄施粉黛,兰清笳对着镜中的少女缓缓勾起了唇。
此时的她并不甚美,毕竟身子没长开,过于干瘦。
然而,百香却觉得,自家小姐这一笑之间,粲然若明珠生晕,好看极了。
这一刻,百香越发觉得,小姐身上的气质真的大不相同了,整个人好像比以前更加明朗,更有气势了。
百香从内间抱了一卷东西出来,“小姐,咱们出门吧。”
兰清笳看了一眼她抱着的东西,眸光微顿。
那是她准备的寿礼,是她提前了大半年开始绣的百寿图。
数月前,兰清婉来看她,看到了这幅百寿图。
若不出意外的话,此时这幅百寿图已经被泼上了黑墨,彻底毁了。
前世,她就是因为这么一份寿礼搅了老太君的兴致,被众人口诛笔伐,她爹痛骂她毫无仁孝之心,因此将她禁足了。
兰清笳从百香怀里把东西拿了过去,在百香疑惑的目光中走回了里间。
“等我片刻。”
一盏茶后,兰清笳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抱着一卷东西,重新放回了百香的怀里,“走吧。”
百香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只抱着那卷东西屁颠颠地跟上了。
老太君喜静,住在最安静的嘉禧居,这里虽僻静,但却并不荒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