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谁叫你咒老爷的?”
伴着一声厉喝,沾了盐水的长鞭高高扬起,“啪”地一声抽在跪地的少女身上,顿时,少女身上衣裙破裂,绽出点点血花。
可她却死死地咬住唇,固执地不肯露出一丝怯意,抬起头,倔强地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妇人:
“不,我没有!大太太,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若是不信我,那便等着瞧吧!我是为了府里人着想才说的!”
偌大的祠堂里,或坐或立着数十人,可都是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看着少女那副坚定的模样,大太太的心底反倒真起了几分疑心。
少女是隔壁青山村纪家女儿,纪婉清,原先,她也是看纪家一家子都老实本分,纪婉清又是个温婉恭顺的性子,才答应抬进府伺候老爷的。
可谁知道,还没行礼呢,这位新进门的五姨娘便当着客人的面叫嚷起来,说什么“北边蛮子半月后要打过来,大少爷、二少爷当场惨死在蛮子铁蹄之下,老爷最宠爱的小小姐也被吓疯了”,撺掇着全家赶紧收拾东西逃跑。
老爷闹了个没脸,当场大发了一通脾气,摔门离去。
想到这儿,大太太阴厉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刮过边上坐着的几位姨太太,若不是这些**子整日缠着老爷,自己怎么会想着找一个好控制的人夺宠?
罢了罢了,一颗废棋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刘妈妈,五姨娘被山上的狸子附身了,你用柳条好好给五姨娘驱驱邪吧!”
“是,夫人!”刘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主子的吩咐她怎能不从......
深夜,何家大宅。
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悄悄开了一角,两个小厮抬着一卷破烂的草席朝后山匆匆而去,到了后山乱葬岗,他们随意将草席扔在路旁,扭头就跑。
……
不知过了多久,纪婉清隐约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争吵。
她奋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低矮的茅草屋顶,粗糙的土墙,屋子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她身上盖得毯子也是打满了补丁。
不过,纪婉清的心里却是一松,这是原主的家啊,是谁把自己送回家了?
“娘,我求求您了!救救婉清吧,她身上伤成那样,再不去请大夫,恐怕人就要没了!她也是您的亲孙女,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妇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从窗外传来,打断了纪婉清的思绪。
“大嫂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见死不救,请大夫不要银子吗,家里哪来的银子看病?你这不是让娘为难吗?
再说了,你女儿放着好好的地主家姨娘不做,非要说些胡话,让人扔出来了,依我看啊,这么丢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端着盆进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模样跟纪婉清有几分相似,不过身量却比她更加纤细,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导致的营养不良。
“姐,你醒了?!”看到纪婉清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直地盯着自己,女孩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嗯,婉荷,我没事了,你没烫到自己吧?”纪婉清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人正是原主一母同胞的妹妹,纪婉荷。
“娘,姐姐醒了!你快进来看看!”小姑娘激动地朝院子外喊了一嗓子,随即扑到纪婉清身边。
纪家老太爷纪大山和马氏,一共育有三子一女,除了小女儿纪元兰还未出嫁,其余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了。
长子纪元平娶了货郎的女儿周氏,生下了纪婉清和纪婉荷两姊妹,然而,这却成了二房吴氏一直倨傲的底气,因为她给老纪家生了两个宝贝孙子,纪永福和纪永乐。
再加上,丈夫纪元安又是个嘴甜讨人欢心的,二老难免多宠爱些,平日里照顾一家的担子,几乎全落在了大房身上。
……
两人离开后,屋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纪婉清握了握周氏粗糙的手,哑着嗓子喊了声“娘”,顿时,周氏的泪水又扑漱漱而下。
“娘,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再哭下去,眼睛可要哭坏了。”
周氏赶忙抹了抹泪,深吸了几口气,破涕为笑,“我们婉清就是福大命大,这次回来,娘不会再听旁人的话,娘会养你一辈子!你奶奶不给银子也没关系,娘偷偷攒了点,等你爹从地里干活回来了,娘带你去看大夫。”
“娘,我真没事,不用看大夫。”
“姐,快先擦洗一下,换套干净的衣服吧。”纪婉荷端着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不已的母亲和妹妹,纪婉清不禁热泪盈眶,时隔多年,她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因故身亡,她便跟着乡下的姥姥一起生活,上了大学后不久,原本身体就不大好的姥姥也去世了,从此她成了一个没有根的城市幽灵。
每次放假,她都会回到曾经和姥姥一起生活过的小院子,只有在那里,她才会觉得自己不那么孤单。
这一世好不容易得了父母和妹妹,她一定要代原主好好活下去,“娘,婉荷,我们一家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姐,我偷偷给你拿了半个馒头,放心,奶奶不会发现的,这种事二婶做得可不少......”
“婉荷你可真机灵。”
这边,母女三人在屋内说说笑笑,温情无限,而另一边,厨房里的吴氏却气歪了鼻子。
太久没做饭了,光生个火就费了好一番功夫,婆婆刚刚还进来催了,让她手脚麻利点,别耽搁男人们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