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柴房外,艳阳高照,柴房内,阴冷潮湿。
一个女子躺在草垛上,镂金丝的锦裙不知何时被刮破,露出一截小腿,白皙修长,仿若羊脂美玉。
有风从虚掩的门吹进,带起她的一缕青丝,露出她莲瓣似的小脸。
小脸上全是伤痕,纵横交错,仿若裂瓷,道道深可见骨,又如厉鬼。
谁会想到,云州第一美人,宣平侯的宝贝义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洛家大小姐,会变成这鬼样子,被丢在破旧的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嘎吱”一声轻响,一个圆脸的丫头提着食盒进来。
枕月放下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碗粥,小心翼翼走到洛清欢身旁。
“小姐,”她将碗往洛清欢身边递了递,“您看,八宝粥,没有馊,是新熬的,还有热气呢,您喝一口,奴婢喂您。”
洛清欢没有张嘴,也没有动。
“小姐,”枕月扁了扁嘴,豆大的泪珠滚落,“您千万不能再寻死了。您死了,奴婢怎么办?”
“小姐,您放心,老太爷不会不管您的,他一直将您当做眼珠子看,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
枕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月前,明德帝替他最疼爱的六皇子选妃。
她家小姐带着老太爷的希望,所有人的羡慕顺利当选六皇子妃。就在此时,明德帝驾崩,遗诏传位给了默默无闻的四皇子,而非众人猜测的六皇子。
再之后,六皇子被处死,四皇子登基是为孝贞帝。孝贞皇后不知从何处得知洛清欢是凤命命格,令人将其毁容,送回云州。
……
空气骤然凝固,继而疯狂涌入枕月肺腑,涨的她脸皮发紫,浑身哆嗦。
“你太过分了!你忘了?上次你打翻老爷的药,是谁帮你求的情?小姐对你一向不薄......”
“我呸!”
赵婆子强势打断枕月的话,“小姐?如今她算哪门子的小姐?求情?呵!有本事,你让她给自己求个情。就现在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活着就是给人添堵。”
“你、你......”枕月气的嘴皮子哆嗦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只愤愤一跺脚,“你等着,我去找老太爷......”
“老太爷?”赵婆子身子一横,拦住枕月去路,“老太爷会见你们?别痴心妄想了!最巴不得她死的就是老太爷!”
“你胡说!”枕月飞快回头看了眼洛清欢,见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回头怒目瞪向赵婆子,“我......”
赵婆子狞笑,手臂一抬,加了料的八宝粥就向枕月脸上盖去,“给老娘吃屎......唔!”
不知什么东西精准的飞进了赵婆子嘴里。
赵婆子脸色大变,回手掐住自己喉咙,手中的那碗八宝粥砰的砸在她脚上,她也顾不得,弯着腰拼命扣着嗓子眼干呕。
枕月回神,回头看去,就见原本躺着的女子不知何时坐起,低垂着眼眸,左手拿着帕子擦着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仿若在擦稀世珍宝。
惊喜,在枕月眸底炸开。
“小姐!”
她扑了过去,“您醒了,太好了!小姐,您千万不要再寻死,不然奴婢怎么办?小姐......”
“嘘!”
……
“就这样......”
洛清欢走到枕月身旁,抬手按上门框。
枕月圆圆的小脸皱成包子,“小姐,那是门......轴。”
轴字才出口,左边的门板嘎达一声从门枕上掉落,如断了的手臂一般垂到门槛外。
洛清欢扬了扬下巴,示意枕月出去。
“门......”
“坏了。”
洛清欢脸不红,气不喘道。
像这种门轴,只要在中间位置稍用点巧劲,就能轻而易举拆下来。她三岁的时候,就能拆掉她父皇寝殿的大门了。
“哦。可怎么就坏了?”枕月有些迷惑,但瞬间这迷惑就被她抛去了脑后,“坏了好。小姐,我们走。”
“你先出去,我再看一眼这里。”
枕月担忧的望向洛清欢。
不待她开口,洛清欢抬手捧起她圆乎乎的小脸揉了揉,“放心,你家小姐不会寻死的。不然,岂不是让枕月痛,仇者快?去吧,去外面等我一下。”
枕月迷迷糊糊出了柴房,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头看向柴房里四处打量的女子。
她唇角上扬,眸光轻转,虽面容残破,但浑身却透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神韵、风骨,就好似风雨中摇曳盛开的幽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