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怡抱着儿子的尸体,跪在倾盆大雨里。
呆滞的目光,残留着最后一丝生气。
十二层明黄色的九凤朝阳纬衣,被瓢泼大雨淋得遍体狼狈,恍若秋日的枯叶,透着腐朽的气息。
“陛下,外公忠心耿耿了一辈子,求陛下开恩,饶了臣妾的外公,饶了苏氏一族!”林静怡的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额头的鲜血,顺着未央宫前的丹陛缓缓流下。
快要子时了!
她的惶恐,她的无措,她滔天的恨意,尽数系于此。
她在祈求朱少天还有最后一丝良知!
“轰!”
滚滚而来的乌云,夹杂着电闪雷鸣。
林静怡连忙将儿子护在怀里,痴傻一般,呵护着那早已经没有任何余温的尸体,“不怕,不怕,弘儿不怕,你父皇......”
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她至死不敢相信,朱少天会亲手S了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承诺会给她一辈子幸福,会生生世世保护她们母子的朱少天,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这高处不胜寒的龙椅?是林晴的一句挑拨,“皇后和侍卫私通生下了皇子!”?亦或者,是十三年来的夫妻之情,从一开始便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得到丞相府和将军府共同支持而编造的谎言!
未央宫的宫门,徐徐推开。
笙歌夜舞,芙蓉帐暖。
……
“怡儿!”苏氏用手帕抹着眼泪,匆匆赶来,“你这一烧,整整昏睡了三日,吓得娘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静怡情不自禁地歪在苏氏的怀里,她看着苏氏鬓角略显斑白的头发,泪水盈盈,母亲的年纪不过三十五,却已渐显老态。
父亲自官拜丞相后,接二连三的迎娶姨娘入府,早已多年不踏入苏氏的房间。
是的,她回来了!
一个从九幽地狱重生的孤魂野鬼。
弘儿的尸体,三百八十颗人头,这一笔笔血债,林晴你该如何连本带利的还给我呢?
“小姐,赵姨娘和二小姐来了!”莺歌掀开帘子,屈膝回话。
话音刚落,却见林晴一脸担心的快步走了进来,那一身水绿色的云锦,修饰得那身材凹凸有致,头上别着的几个宝石簪子,虽没有大家闺秀的稳重大方,但却给人一种碧玉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姐姐,你总算醒了,晴儿这几天一直在为姐姐烧香祈福,亏得佛祖庇护啊!”
赵姨娘也在一旁故作关心的模样,“是啊,大小姐病的这些日子,晴儿不眠不休,如今大小姐醒了,也不枉晴儿担心了这些日子!”
手,略微冰凉。
林静怡苍白的脸色,却忍不住勾起一丝讥讽的微笑。
前一世,她只以为姐妹情深,这个世界除了娘亲和外公,自己最信任的莫过于就是这个好妹妹了。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妹妹什么时候开始暗中勾搭上了朱少天?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
……
“砰!”上好的琉璃玉樽砸在了地上,林晴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这个暗亏,吃得实在憋屈!
她竟小瞧了,林静怡这个贱人还有这样的手段,三言两语便挑唆得爹爹生了这么大的气。
赵姨娘缓缓俯身,慢悠悠地拾起地上的碎片,并不着恼,“晴儿,不急,过几日要去龙泉寺上香,这山路崎岖险峻,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林晴的脸上,禁不住浅浅一笑。
是啊,山路崎岖,经常有往来的车辆落入悬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娘!”林晴轻拽着赵姨娘的衣袖,一副甚是不甘的样子,“我们在林静怡的汤药中动了手脚,可这个贱人都能命大的活了过来,这次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赵姨娘只用着一种祥和宠溺的目光看着正直韶华的女儿,大朝会将近,那是所有官家少女飞上枝头成为凤凰的良机。
大梁嫡庶分明,但凡是庶女,不可嫁予嫡子为正妻,只为妾侍。至于望亲贵族,对于庶女而言,那就是天上的月亮,可望不可即。
赵姨娘微笑的嘴角,忽地却如同毒蛇一般,笑得胆颤心寒,“晴儿,这相府的嫡女只能是你,这一次,娘绝不会失手!”
......
林静怡歪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山路,颠簸得身子直疼。
她本不愿和林晴母女一同去龙泉寺祈福,却不料老夫人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听说早前怡儿的外公只是咳嗽了两下,她便去龙泉寺亲自跪了三天三夜的佛经,如今我这亲祖母身子不爽,怡儿倒推脱不去,可见她眼里从来没有过我这祖母。”
苏氏一向敬畏这个婆婆,虽然是出身将门的嫡女,身份贵重,却对老夫人是晨昏定省,战战兢兢了这么些年从未敢违逆。
眼见老夫人这样说,苏氏又只好劝了林静怡两句,不得不让她随着林晴和赵姨娘母女前去龙泉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