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年份有些不好。
那一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地里的稻子一层又一层的黄,还没抽穗就已经不行了。
十里八村掏不出一口满水的井来,热风一吹,燥得火星子都能蹭出来。人喝水都快供不上了,更别提粮食......就是这么个年景,我娘的肚子大了起来。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饿的,所以小日子才停了的。
如今肚子大了,家里人也懵了。这年景,别说生孩子,就是大人也吃不饱啊。可要是不要......哪儿能不要呢?这么大肚子了,回头一碗草药下去,大人都要没命了!
家中就爷爷和我爹娘,老头儿抽着旱烟,嘴里吧嗒两下烟嘴:“咱爷俩紧紧嘴,省一点给儿媳妇——咱家头一个孩子呢。”
......
我娘怀着我,成了家中唯一一个能一天吃两顿的人,但,没有水。
家里人人都脸颊干瘦,身子枯黄,我爹嘴唇上都是一层硬硬的白壳,还要举着碗,把好不容易抢来的一点泥水喂给我娘:
“你喝......你喝......”
我娘端着碗,看了一眼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老头儿,泪水都不舍得流出来,又把泥水灌进了爷爷嘴里。
最后,他俩倒下去了。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熬过那个旱到土层都裂开大缝的年景。
但爷爷说,我出生的那天,就在太阳快要落山的那个黄昏,日月交错,阴阳相接,正是逢魔时刻。
这冷不丁的,天空中突然凭空一道旱天雷,炸的方圆百里都是一震!
……
我仓惶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彻底踏出村子的界限,浑身僵冷,连动都动不得了。
再看那个吐出蛇信子的男人,只见他的大嘴咧到耳畔,再也看不出是个人,整个身躯赫然是一条狰狞扭曲的黑蛇!
而对面的春燕却眼神迷蒙,颊中飞红,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更加看不出旁边是个怪物。
而我煎熬的站在原地,拼了命的想要挣扎——
终于!
我能动了!
“春燕!”我大喊道,然而对方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黑蛇狭长的眼睛盯着我,细小如针的瞳孔格外恐怖。
在这一刻,我疯狂的向山下飞奔,身后是无形无质的恶意,还有如影随形的眼神,紧紧贴着我。
恐惧蔓延至全身,我带着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冲进家中,却见爷爷嚯然从院中站起身来:
“余心!你怎么才回来!我跟你说过,逢魔时刻,绝不可以在外面瞎逛!”
“爷爷!”
我扑过去,吓得瑟瑟发抖:“有妖怪......妖怪......”
爷爷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他苍老的手按着我的肩膀:“余心,你看到什么了?”力气十分大,仿佛要掐进我的肩膀里。
……
我不懂这一切究竟怎么发生的。
但我知道,如今爹娘躺在这里,已然说明了一切。
但有些事情,明知道,依旧挡不住痛苦。
我擦干眼泪,一步步走上前去,最后为爹娘整理仪容。
然而掀开那层叠的黑袍,却赫然发现,爹娘原本平和的面容下,牙齿的部分却开始向上微微拱起,知道有两根尖利的牙齿露出唇外,闪烁着狰狞的非人模样!
“爷爷!”
我吓得后退一步,不知所措的看过去。
然而爷爷却怜爱的看着我:
“余心,你爹娘变了个样子,你怕他们吗?”
我怕吗?
我想起他们长年躺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话语那么少,可眼神却永远那么温柔......
“我不怕!”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上前去。
等到拉开黑袍时,果然见他们的手指甲正在变得尖利,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黑色。
我终于忍不住扑到他们的身上,泪水如热泉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