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玉和县,离京城约莫百里,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之地,却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县城里住着一户姚姓的经商人家,户主姚庆中年丧妻,膝下只有一名年幼的独女,大名姚淇悦,闺中小名唤作银宝,因着姚夫人名讳里有个“银”字,姚庆深爱妻子,便给女儿取了“银宝”这么个乳名,既容易呼唤又寓意美好。姚庆特别爱妻爱女,尤其是夫人过世,姚庆对姚淇悦的宠爱便更盛大了,姚家上下自然对这个小姐都宠溺有加。
由于姚老爷经常要出门做生意,家里的这位小姐身边常年跟着一个照顾饮食起居的林妈妈和一个与小姐年纪相仿的小丫头含玉。
姚淇悦与其他家的女孩子不太一样,说她知书达理吧倒也喜欢调皮捣蛋,说她疯玩胡闹吧,却也能体谅父亲乖巧听话。姚老爷一年回家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年纪尚小的姚淇悦就特别贴心地亲自照顾爹爹。
无论从什么方面出发,姚老爷都是十分疼惜这个独生女儿的,毕竟是爱妻唯一的血脉延续,而姚淇悦本身又十分讨人喜欢,因此特别在意姚淇悦的生活质量,虽是商户小姐,可姚淇悦的吃穿用度,竟是不比那达官显贵、高门大户家的小家差了多少。
离玉和县不远的,便是临州,姚庆与临州知府钟铭鼎私下交好,因临州也是风景独到的地界,贯穿城中的那条河名叫媚河,河边不远处还有一座山,名曰佛山。姚庆曾带着四五岁的姚淇悦去临州拜访过钟铭鼎,谁知姚淇悦特别喜欢临州的风景和美食,钟铭鼎便留下姚家人,在府上小住了几日。因姚淇悦特别可爱,又招人喜欢,外加钟铭鼎家中竟只有男孩没有女儿,钟铭鼎便更加喜欢这个世交侄女儿,在姚庆要出门经商的时候,就差人把姚淇悦和含玉都接到临州钟府作客。
“银宝妹妹!”钟家二少爷钟裕成又在后院的大桂树上爬来爬去,“等会儿帮我接着点儿!”
“好!二哥哥你小心点!”姚淇悦担心地看着树上的人掏鸟蛋,“可别摔下来了!”
“他可不会的,”此时,钟家大少爷钟裕德款款走到后院来,身边还跟了一位不认识的小公子,“别胡闹了,老二,快下来,银宝妹妹也过来,来见见新朋友。”
“诸位好,”不认识的小公子眉眼俊秀,英气逼人,双手抱拳,朗声道,“我是赵秀……赵利。”
“这位是赵淮平将军府上的……公子,”钟裕德假咳了两声,才勉强沉声说道,“这是我二弟,钟裕成,这是玉和县姚府的千金,我们都叫她银宝妹妹。”
“见过赵公子!”与大少爷的稳重完全不同的活泼二少爷,此时已经捧着鸟蛋回到了地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大丰收!”
“见过赵公子。”小小的姚淇悦也跟着行了一礼,对这位小公子微微一笑。
于是钟裕成竟然在院子里搭起了烧烤架,招呼着姚淇悦和赵利一同共享美食,至于德行正经的钟裕德,自然是不会参与其中的。
这几个孩子年岁相差得都不大,最小的是姚淇悦,最大的是钟裕德,钟铭鼎也喜欢家里子孙辈的热闹些,也乐意留他们长住。
……
姚淇悦虽然年纪小,可却懂人事,知晓爹爹要回去处理大事,说道:“爹你尽管去,我一定听林妈妈的话,和含玉好生在家习字绣花。”
“习字绣花?”姚庆忍俊不禁,“可别糊弄爹了,你只要不上房揭瓦,就算是疼惜你爹了。”
“不会不会!女儿不会的!”姚淇悦立马摆着小手矢口否认,“不信您问含玉!女儿已经好久没有爬树了!”
静立一旁的含玉立刻点头,诚恳无比。
姚庆叹息着摇了摇头,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转身对林妈妈交代道:“我不在家,你们可得好生盯着。”
“是,老爷。”林妈妈低眉顺眼地应答着,她是姚夫人的闺中侍女,也是姚夫人的陪嫁管事丫头,是这府里除了姚庆,最在乎姚淇悦的人了。
“中秋节我可能赶不回来了,”姚庆硬朗的眉眼之中透出一丝忧伤,“到时候给银宝准备点月饼。”
“您放心,老爷,”林妈妈的笑容也有点苦涩,但只能微笑说道,“若是能赶回来,就更好了。”
“我尽量。”姚庆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心知应是赶不回来的了。
飞鸽传书上写的事情着实严重,他不得不亲身去处理。虽然姚庆满心担忧,却也不能不撇下姚淇悦。
姚淇悦和含玉回到姚宅,顿时觉得没人管束,便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林妈妈拦都拦不住。
“林妈妈!我和含玉想去西厢小阁住!”姚淇悦提议道。
西厢小阁是整个姚宅离街市最近的地方,玉和县城只有一套主干道,姚家作为玉和县的首富,宅子必然是全县最大最豪华的,临着主干道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姚淇悦想去西厢小阁,自然是因为那里有个小高楼,可以在晚上瞧见街市上的灯火。
林妈妈当然不同意,可耐不住两个小丫头不断地哀求,并且姚淇悦一次次的保证,说她们断然不敢溜出去的,只敢在阁楼上偷瞧个热闹。于是林妈妈只能收拾了被铺,陪着两个小丫头搬去了西厢小阁。
……
含玉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早就吓得两腿发软,喊救命的话都到了嗓子眼了,被人这么一威胁,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快放了我家小姐!”含玉虽不敢喊,但缓了一小会儿后就反应过来了,轻声却严厉地低吼道。
“别说话!”那人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手却还是紧紧捂着姚淇悦的嘴。
奇怪的是,姚淇悦竟然非常淡定,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就这么被他钳制着。
“你保证不喊出来,我就松开手。”那人又低低地说道,“你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姚淇悦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那人也就真的松开了手。然而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反而顺着小阳台的栏杆滑了下去。
“你怎么了?”姚淇悦迅速转身,扶着那人,却也被带着一点点往下滑。
“小姐!咱们快喊人来啊!”含玉虽然缓过神来了却还是害怕得哆哆嗦嗦。
“别急,”姚淇悦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千万别惊动别人。”
“小姐!他不是什么好人!”含玉本能地发表意见,“快叫人来抓住他啊!”
“含玉,你冷静点,”姚淇悦露出一副常人所没见过的冷峻表情,“你看他腰间的,是什么?”
“是什么……”含玉被这么一问,也就好奇起来。
“爹说过,皇室成员都会佩戴一种龙纹玉,那是民间工匠所无法雕琢的。”姚庆跑遍五湖四海,自然见识广博,姚淇悦对她爹说的话都印象深刻,而此时,栏杆边的人,腰间正露出一块龙纹玉,样式精美雕工复杂,绝不是民间之物。
“那眼下怎么办!”含玉没了主意,只能听从小姐的了。
“你先下去拖住林妈妈,就说我在三层暖阁里睡着了,你下去拿点被褥上来就成了。”姚淇悦说罢,又对着那人问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是不是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