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风雪正紧。
京城却越加的繁华热闹,到处是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就在这样一片喧嚣的景象中,唯独一辆破败的马车逆着人流,趁着夜色出了城门。
凌厉的北风从四处灌进来,叶明珠靠在冰凉的车壁上,枯瘦的身子随着马车颠簸,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
“找到哥哥了吗?” 她大病未愈,声音含着混沌的嘶哑。
经过此夜一闹,她秽乱闺闱手刃姐妹的恶名算是彻底传出去了,整个京城乃至相府都对此坚信不疑,身为宰相的养父更是一气之下开了祠堂,将她从族谱除名,彻底赶出了相府。
如今,相府唯一还肯相信她的人只有大哥徐长卿了,但很快这点微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奴婢去了煤渣胡同,神机营的人说大少爷带兵出去了,奴婢没能见到他。”叶明珠的贴身丫环知秋急忙答道,又脱下身上衣衫盖在她腿上,眼神里满是担忧,“姑娘,咱们还可以去找三皇子,他与您有婚约,不会不管......”
叶明珠却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今夜她衣衫不整地从两个壮汉怀里醒过来的时候,就明白这桩婚事算是走到头了,何况三皇子身为最受宠的皇子,又怎会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即便她不是这样的人,可谁又会听她的解释?
从前,她站得甚高,不明白人情冷暖,如今跌落到最谷底,反倒看清了很多人的嘴脸。
叶明珠深深叹了口气,正欲闭眼睡去,忽然听到车外一声惨叫,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整个马车顷刻间翻倒。
幸好当年习武的底子还在,叶明珠拖着病体,一把抱住知秋跳下车。
车外不知何时围满了黑衣人,剑尖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旁边是已经死透的车夫。
……
京城。
立夏这天早晨骤降大雨,一直肆虐至傍晚方止,尔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又绵延数日,如铺天盖地扯不断的愁绪。
确实是愁得很了。
相府真假千金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徐妙言认祖归宗,叶明珠惊慌之下从绣楼上摔下来,至今昏迷未醒,阖府忙的人仰马翻。
徐长卿连夜从东宫赶回家,守了妹妹一夜。
帐子里的少女慵妆素服,云鬓半偏,即便病着也照样秀色夺人。
他静静看了一会,问旁边伺候的知秋,“大夫怎么说,为何还不醒?”
知秋已经往帐子里瞧了好多回,轻声道:“烧已经退了,应该快醒了,大少爷您先去休息吧,姑娘这里有我照顾。”
“发生了这种事,我怎么还睡得着?”
“也是,我都替我们姑娘发愁,以后可怎么办啊......”
帐子外轻言软语,帐子内原本昏睡的叶明珠,重新睁开了眼睛。
一灯如豆,满室馨香,她曾经最珍爱的那把龙鳞匕首,如今就安放在枕边,而一向最疼爱她的大哥徐长卿,正负手站在不远处。
这与她前世中的记忆一模一样,三天前徐妙言上门认亲,她无意中听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时慌乱从绣楼上摔了下去,印象中大哥和知秋正是这样守护着自己,就如此刻一样。
她闭了闭眼。
她不是死了吗?
……
上辈子,叶明珠也说过同样的话。
因为双方父母间的阴差阳错,自己和徐妙言被错换人生,既然真千金找上门来,自己这个假凤凰也不应该鸠占鹊巢,还是麻溜地收拾包袱卷儿滚蛋为好。
只是,当时相爷夫人不舍得她,徐长卿又固执不肯放她走,于是她只好留了下来。
徐妙言的敌意从一开始就显露了出来,只是碍于家人都爱护叶明珠,这才转变了策略,收起了利爪,戴上了面具,装出一副绝世好姐妹的模样,让叶明珠误以为她是真心待自己。
重活一世,叶明珠当然不会再这么傻。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避开徐妙言,只有她搬出相府,才能放松徐妙言对她的敌意和警惕,她才会有时间查清徐妙言当年S害父母和陷害相府的真相。
只是要让她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田氏听她口称相爷夫人,显然楞了一下,“阿珠,你喊我什么?你要去哪里?”
说起来她对叶明珠的感情也很复杂。
徐长卿幼时得了重疾,幸得叶明珠的鲜血做药引,这才活了下来,但叶明珠却因此日益孱弱,当时驻守边关的外祖父见后不忍,将她接到身边疗养,这一养就是许多年。
直到叶明珠快及笄了,才被送回相府筹备婚事,可谁能想到几个月之后,徐妙言就来认亲了。
说起来这桩错换人生的奇事,田氏更是唏嘘。
多年前京中战乱,她意外生产时,与另一产妇抱错婴儿,可她当时不知情,自是真心实意把叶明珠当亲生女儿,即便叶明珠不在自己身边长大,但毕竟也有多年的感情,更何况,她对自己儿子有救命之恩。
旁边久未发话的徐肃明板了脸色,斥道:“胡闹,相府就是你的家,你还能到哪里去?”
田氏也反应了过来,当即松开徐妙言,一把拉住叶明珠,哀声道:“就算你舍得走,我跟相爷也不舍得放你走,再说你亲生爹娘都不在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可怎么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