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悄然爬上檐角,打更的人敲响了三下梆子。
夜,渐渐深了,静谧如水。
可愁思上头的人儿,却是难以入睡。
“二奶奶,你可万不能再这般与姑爷置气了!这岂不是将二爷往外面的那个**子身边推!”
说话的是一个年近四十,身穿石青色交领短衫,和煤烟色马面裙的老妈妈。
她的怀中倚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肩头微微颤着。
“他爱去哪就去哪!左右我就算是管得住他的人,也管不住他的心!待三弟的亲事一过,我便带着锦姐儿回武定去!”
曹妈妈一听这话,当即恨铁不成钢。
“二奶奶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可是安府的媳妇,怎得稍有不如意便扭头去娘家诉苦。再者,若不是二奶奶以前总是这般使小性,时不时便与二爷拌嘴,动不动又去娘家小住哭诉,使得二爷心生厌烦,哪能让那些**子钻了空子!”
沈氏从曹妈妈的怀中抬起头,露出精致雪白的面孔,一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
“曹妈妈,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怎得说出来的话,句句诛我的心!”
曹妈妈瞧着自己看大的姑娘这般伤心,心中自是不好受,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她看大的姑娘,她自是了解。
眼下若是自己说几句顺着姑娘的话,只怕明日姑娘便要收拾行囊回武定了!
“姑娘啊,你就听妈妈一句劝,等这几日三爷的喜事办妥后,你便寻机将这事告知太太。”
……
太康九年十月廿八日,大吉,宜嫁娶。
深秋的黄昏,斜阳透着喜庆的橘红色,染透了整片天空。
渐渐的,那一抹橘红越来越深,越来越红,与热闹非凡,唢呐声声,鞭炮齐鸣的济南府倒是相得益彰。
前来安府的恭贺之人,络绎不绝。
后厅坐满了各家女眷,腰间均佩戴着不同颜色的合欢结,三五个的凑在一起说着话。
大房的四个姑娘,跟在他们母亲身边,帮忙招呼着女眷,娴静乖巧,甚是得众位太太奶奶们的喜爱。
既有人愿意这般故作姿态地应酬,安秀锦也乐得轻松,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看似悠哉地吃着糕点,心里头却是在琢磨着事。
前一世的今日,曾闹出人命。
但这件事却未引起什么轰动,她还是在事发生之后的半个月,才知晓今日宴席上出了人命!
但这不代表着,这件事在家里没有激起波澜。
因着大伯母身子不适,娘亲便从旁协助大伯母操办了今日的宴席。
出事之后,大伯母几句话便将自己推脱得一干二净,使得娘亲被祖父训斥了一顿。
表面看似未曾责罚,但终是惹得祖父不喜,之后家中的事务,便再未曾让娘亲操办过。
且不说为了娘亲不受祖父训斥,单就为了叔父的喜事不被蒙上了一层暗影,她也该阻止这件惨事发生。
毕竟,前世叔父在知晓她要嫁入魏国公府时,还曾出言相劝,只是那时的她被眼前的富贵给蒙蔽了,根本就听不进叔父的劝说。
……
秋日的水,真是冰凉刺骨。
安秀锦一入水,便觉得针刺般的寒气,往全身刺来,霎时有些后悔这般鲁莽地跳了下来。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双腿蹬着,使头部冒出水面,而后朝着那落水的人游去。
可刚划出一丈不到的距离,便觉得自己的脚踝,像是被谁攥住了一样,拽着她直往下坠。
她慌忙用尽全身地力气地蹬着,双臂也奋力地挣扎着。
可那拉着她下坠的力量,却是半点都没减少。
须臾,猛地一股力,将她整个人彻底地拉入池水里。
池水迅速侵入口中,安秀锦被呛得猛力咳了起来。
她顿时便慌乱了,像是一个不会水的人一般,下意识地就想喊救命。
嘴唇刚一张开,冰冷刺骨的池水不断地漫入了她的七窍,而后沁入到她的胸肺,叫她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一样,使得她快要窒息了。
她的手脚却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自己一个放松,便会永远沉入这池底。
她不想死,她也不能死!
死亡的滋味,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那种感觉太过绝望可怕,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