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之……不要……万一等下人来了……远之……”
寂静的大厅当中,女子的声音好像抹了蜜一样,可以把人溺死在里面。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脸红心跳。
那个被女子叫做“远之”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没关系……下人我都遣走了,不会有人来的……欣欣,欣欣,我总算是娶到你了……”
他声音醇厚宛如陈酒,又是在这样的场合里,怕有不少女子会觉得腿软。然而现在,落到旁边的柳绵绵耳中,却觉得好像一个惊天炸雷。
远之?
霍远之?!
那不就是当初洞房都还没有来得及入就被陛下叫出去领兵、从此一别三年、如今刚刚回朝的夫君吗?
可是人人都说她的夫君是青年才俊,对她情深意重,又怎么会是眼前这个人?
柳绵绵忍不住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尚且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她的夫君会跟一个陌生女子在大厅中做这等丑事,便听到一声轻喝,“谁!谁在那里?!”
他目光如电,朝柳绵绵看来,吓得她倒退了两步。春衫贴在冰冷的门上面,一丝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柳绵绵下意识地想要离开,然而才刚刚转身,手臂就被人给拉住了。
他来不及穿衣服,只是随手将袍子披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麦色的细腻肌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绵绵,“我不是吩咐了这院子里不许来人的吗?你是怎么回事?”
柳绵绵身上那身衣裙是为了迎接霍远之新做的,一看就跟一般的丫鬟不一样,他眯起眼睛,总算是把她跟记忆中的人对上号了,“你是柳氏?”
柳氏……如此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简直让人不堪忍受。
……
平妻?
柳绵绵霍然抬起头,嘴唇不住颤抖,“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平妻不同于小妾,这是要进祠堂的!
平常人家娶平妻,还要专程询问正妻和娘家意见,霍远之直接通知她,已经是出格了!
况且,“我在家中,并没有出什么错,你要娶平妻,你……你不能这样!”
他根本不将柳绵绵这点儿反对放在眼里,“你要是出了错,今天就不是多个平妻了,而是一封休书。”
“白欣欣是我恩师之女,这些年她跟着我一起征战沙场,我们两情相悦,我也答应了恩师,要好好待她。如果不是先娶了你,又岂会委屈她当个平妻?”
她在家侍奉公婆,操持家务,整整三年,未曾有过任何出格。甚至怕人家闲话,买个针头线脑都是避开了又再避开,没有想到,换来的却是他对白欣欣的“委屈”。
她如何甘心?!
柳绵绵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她不无委屈地说道,“你怕委屈了她,那我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你本来就不是我的本意,你如果觉得委屈,大可以自请下堂。”那张俊美的脸上,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一封休书,我还是不会吝啬的。”
休书?她不同意就要休了她吗?
柳绵绵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了,“我在家,侍奉公婆,操持家务,三年,三年时间,换来的就是你一封休书?”他跟那些负心人,有什么区别?
霍远之眉目都不曾动一下,“我说了,我娶你并非本意,我跟欣欣才是情投意合,如果不是你先进门,我也不用才给她一个平妻之位。要是你肯安安分分地留在府中,‘霍夫人’的头衔我看在你这三年的辛劳的份儿上是不会动的。如果你接受不了,大可以离开!”
“哈。”人人以为的情深义重,竟然是这样的。她父母双亡,一介弱女,孤身一人,又能去哪儿?口口声声说随她选择,她又能如何选择?!
……
柳绵绵看着那壶暖情酒,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霍母见了,轻嗤一声,“到了现在你还想其他的呢?白欣欣可不会管你这些。”
霍母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可要记得,她是平妻,将来你这个正妻在她面前什么都算不上。等到时候人家有了孩子,这府中,你更是没有立足之地。”
柳绵绵擦眼泪的手一顿,是啊,她怎么忘记了。现在霍远之已经够不喜欢她的了,要是将来白欣欣生下孩子,这霍府岂不是更容不下她?
可是……要她去给霍远之下药,她更做不到。
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婆婆……夫君已经够讨厌我的了,我再给他下药,那他岂不是更讨厌我吗?”再说了,如此行径,她也不屑。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着远之喜欢上你吗?”霍母轻嗤一声,笑她天真,“这一天你恐怕永远等不到。”
她眉目之间尽是冷意,仔细看来竟跟霍远之有几分相似,“白氏来历不明,我绝对不允许这样一个女人进我霍府大门。到时候你要是让白氏先生下孩子,不需要远之休你,我就先给你一封休书!”
霍母将那壶暖情酒塞进她手中,死死握住,根本不允许柳绵绵放开,“我霍府的嫡子,一定不能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肚子里爬出!这壶酒,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是夜。
她将面前的酒杯换了又换,正是心神不宁之间,“吱呀”一声,门开了。
柳绵绵连忙站起身来,看着大步进来的霍远之,拉了拉凳子,“夫君你坐。”
霍远之也不客气,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母亲让我不要因为欣欣忽视了你,但是你也知道,我对你原本也就没有感情,能来看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柳绵绵垂下眼眸,又给他倒了杯酒。霍远之续道,“我在这里坐坐就走。”他说完,端起来又将酒喝了。
那酒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霍远之这样的习武之人居然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对,三杯下去,他原本清明的双眸已经迷离了不少。柳绵绵见他如此,伸手拉了一把他的手,“夫君,我……让小厮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