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赶了近半月的路,正午刚过,马车终于到达了帝都随城。
兰心透过车帘间隙,打量沿途的繁华盛景,心情激动。
素简舒适的车内光线正好,正位上雅然侧坐着一个少女,纤手执书,徐然不动。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如画般的侧颜丝毫掩不下姝丽天然之姿,皎皎月华之态。
可以想见,日后会是怎样一副倾城容颜。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家小姐,忍不住好奇。
“小姐自小离家,如今回来,就没什么感觉吗?”
苏禾闻言抬眸,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离开随城时,不过刚满周岁,都还没什么记忆。
如今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包括将要去的靖北侯府,都是陌生的。
因出生带有先天重疾,蒙六虚阁主慕凌风相救,却难以痊愈,才被破例收为弟子,远赴安南治病兼修习医术,已有十四年了。
日前父亲靖北侯亲自修书于师父,问及她状况一事,师父并未瞒她,如今性命之忧刚解,却不可掉以轻心。
但她自记事起就感觉到这病症极其古怪,这么多年,师父用尽办法也无法根治,就算再留在安南也无济于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倒不如亲自回侯府探个究竟,或能有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何况父母亲族都在,就算寿数浅薄,合该早夭,她也应先尽到子女的责任,再顺应天命才是。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陌生,却有血脉牵系在……”
……
四匹通体雪白的神骏并驾齐驱,缓步行来,马蹄笃笃两声,再也纹丝不动,身后华贵精美的车驾停下,黑楠车身,四角悬铃,两旁簇拥着十数名威严肃整的兵将,另有人马在车后压阵。
只需一眼,便能断定来人身份不低。
三三两两的行人已自发避到两边,噤声不语。
车门被侍从恭敬打开,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车幔,随之出现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点的容颜。
颀长挺拔的紫色身影自车内沉步走出,一名侍从快速上前低声禀报,他神情淡漠,波澜不兴地扫过这边,隐约泛着淡淡深意。
苏禾不经意地抬眸,恰好对上那一双丹青圣手也描摹不出的眉眼,心神不属。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子,如师父师兄,去安南看过她几次的长兄苏痕,甚至云深,每人都是全然不同的俊朗风姿。
可与眼前这个着紫色袍服的男子相比,便都显得黯然了。
不止是皮相上,更在于那一份清华卓然的尊贵气度,与生俱来。
“二皇兄!”
十三皇子大喜,脱口而出,忙在罗远的搀扶下爬起身。
苏禾回过神来,四周的人已匍匐下拜。
“参见宸王殿下!”
一月前奉命巡历西疆三郡的宸王封允宸?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这位天齐传言中的人物。
……
封允宸端坐于主位上,轻轻晃了下手中杯盏,杯中盈碧的茶水在他的晃动下一圈一圈的晕开,而他凤眸如一汪深潭,没有半分波澜。
片刻后,清凛淡然的话音传出,“二小姐便看看,能否判断出是何病症。”
不要求必须救活,只判断病症么……
苏禾闻言薄唇轻抿,她曾听师父说过,天齐立国之初,原分东齐与西齐,各有朝纲,两百年前的东齐之主继位之后,励精图治举倾国之力,终将西齐收复统一,即为高祖皇帝。
高祖之后,历代帝王对西齐旧部表面招安,实则大力镇压,作为西齐旧都属地,西疆历来是重中之重。巡历,便是由此定下的律例。表面查访民情,驻地政绩,实是暗中寻访不安分的西齐旧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巡历人选向来由圣上指派,这次竟派遣了宸王前去,只怕西疆三郡俨然已成了宣平帝的心病。
若她猜测无误,此人十有八九正是此番巡历捕获的西齐旧部。
却不知是中了什么毒,连王府的医士都束手无策。
兰心知道她家小姐要给那人看诊,立马反应过来,在苏禾把脉之前,从袖袋取出她的蓝色小褡裢打开递上,里面整齐排放着各种令人惊叹的精巧器具。
苏禾径自蹲下,任斗篷裙幅委地,眼都不眨伸出白皙的手指搭上那人手腕,再翻看了左右眼皮,在一旁讶异的目光中,甚至连口舌也没亲自验过。
这一系列事做完,苏禾心中暗惊。
她抬手拔出一枚银针,凝神在男人左手少冲、少府、神门几个穴位上依次取了几滴血液,小心滴在一方特制的绢帕上,瞬间被腐蚀了一块儿。
“小姐……”
兰心大惊,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抬头担忧的看着苏禾,这些年来她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也算见过不少奇毒,可像今日这般毒性霸道的,还是第一次。
苏禾并未抬头,神情分外凝重,眸子也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