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场大雨,打的秋风瑟瑟,落叶成堆的飘落,榆郊一片枫林晚,疏影横斜,阴风阵阵。
远处走来一个衣着鲜艳的穿着红色衣裳的姑娘,她双手拖着一根粗壮的圆木,使劲的往前拉。
不过映着枫林的颜色倒也不是那么显眼。
兮兮百年才能化出实体来,这些日子正新鲜着,什么法术都不用,要体会一下做人的感觉。
她想将她的小坟冢上塔个木棚子,那雨水总是一直打进土里渗透进她的家里,湿气重的很。
她已经来回走了十几趟,只觉手脚都有点酸了,做人原来这样累。
她咕哝着一路慢慢走去,终于见到自己的小坟,她将圆木朝地上,整个人也瘫了下来。
拉着衣裳举着手掌扇风,脸上红通通一片:“太累了,太累了,还是做鬼好。”
歇了一会儿,她望着来回搬运的圆木,心里又有满满的成就感。以前做鬼时,她连这些东西的边都摸不着。
她忽然又有力气起来,内心甚至膨胀的说大话:“我要盖一个房子出来,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她站起身,对着小小的坟茔豪气干云。
吭哧吭哧上前搬木头,下一瞬,脚下一绊,哇啦一声扑在了被大雨洗过又被落叶堆积的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兮兮脸埋在地里的时候,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脏话,最后还是不得不爬起来用法术清洁了自己。
她朝绊倒她的那里看去,是一袭墨青色的衣角。有条腿横亘在那里,正好被她的木头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里来的尸体,这是她的地盘好不好!
……
面前的少女,至多十六七的模样,面容姣好,颜色清丽,她睫毛微垂,眉角眼梢带起的全是瓷器般的美好。
乍见她,余白脑中忽然涌起一阵晦暗不明的印象,画面一瞬又被撕扯,再想找回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掩下眼中的思绪,左右看了一番。
这是一片荒郊,周边除了枫林川野和许多坟茔再无其他。
他现下倚着的就是一个坟头。
他试图站起来,后背大腿的伤一丝丝的疼,伤口还在冒着寒气。
他是怎么受的伤?忘了。
再回想,他只记得自己跪在一片黑漆漆的台幕上,前面是雷鸣电闪狂风暴雨,有人问他:“余白,你可后悔。”
他答不悔。
再醒来,他就是在这里了。
他皱着眉,他现下浑身皆是伤痕,估计手无弱鸡之力的女子都能把他撂倒下。
面前正好就有一个。
兮兮嘟着嘴看他,脸上脏脏的看不清模样,不过他那双眼睛还真好看。
她不自觉开口:“你叫什么?”
余白转回视线,又看向她,扳直开口:“余白。”
……
不过这张脸看着就叫人喜欢,她怎么小心得起来。
这次她小手直接拍上了他干净的脸颊:“余白醒醒,该吃药了。”
余白混沌着苏醒,脑子里尚且轰隆轰隆一片,只觉这一次清醒,一瞬又忘了不少事。
兮兮正蹲坐在他面前,笑意盈盈。
手边一小碗觳觫青瓷,小碗里是黑色的汤汁,那味道闻着就叫人溢出了泪花。
余白被苦的咳了两声,问:“这药很苦吗?”
兮兮端着药到他面前:“良药才苦口,大夫跟我说了一天一剂,三天药到病除。”
余白好容易才稳住心神,端过她手里的小碗,却还是下不了决心喝。
他观摩着这盛药的小碗:“这质地清釉,器型线条柔和,丰满圆润,看着有几百年了,怕是一代一代留下来的东西罢。”
兮兮夸他,心想不愧是读书人,见识就是高:“这是青词送给我的,不过这东西不是老祖宗给他传来下的。青词是前朝人,死了之后陪葬的东西可多了,这些都是他送我的。”
余白拿着碗的手一顿,半晌收敛了所有情绪,终于一仰头将碗里的药一口喝了下去。
见他喝了药,兮兮放下心来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包着香甜可口的蜜饯。
她往自己嘴里扔了一个,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那大夫还跟我说,这药要配着糖水或者蜜饯才能喝下去,我看也不是嘛。还骗我去买了蜜饯,唔,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东西呢,还蛮好吃的,那也不算浪费啦!”
“……”
她嚼着高兴了起来,满眼都是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