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细雨连绵,凭添了几分寒意。
临江阁是大都里最有名的青楼,此刻楼底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她着一袭湖蓝色衣裳,手持绣球,“数年练功苦,一世清倌人,承蒙各位不弃。今日招亲,是想为自己下半生寻个依靠。绣球抛下,绝无悔改!”
话音一落,七种花色簇成的绣球,腾空而起。
只是没等它落地,人群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慢着!”
一匹枣红色烈马被强行勒住,稳稳停在临江阁底下。
“柳云云!谁给你的胆子,给我下来!”马上的男人穿着银色战袍,凌厉的剑眉下,一颗琥珀珠子嵌在里面,冷冷的透出肃杀之意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便是议论纷纷。
“这不是叶将军嘛,这时候不应该在军营训练新兵,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军营离大都可不近,就算是驾马回来也得好一段时间,可巧没晚了,不然柳云云这绣球抛下,就算赶回来也是白跑一趟。”
“他果然来了。”楼台之上,柳云云眸中闪过一笑,扬手就将绣球抛了出来。
叶桓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接了那绣球,待反应过来,心中不免悲痛掺杂怒气。
“柳云云!”他怒喝一声。
柳云云闻听他如此气愤的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苦笑道:“叶将军好大的气势,可惜柳云云早已不是叶家的下人了。如今要做什么,将军可是管不着!”
……
柳云云款款起身,那双灵澈的清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举步间扶风弱柳,才一开腔便得了满堂喝彩。
她看向台下,宾客满席,王孙贵族皆呈慵懒姿态品茶说笑。只一眼,她的目光便落到了叶桓身上。
男人不过淡淡一暼,她却能从其中读出情愫。
十年了,她从幼时懵懵懂懂就陪着他,到现在只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
“叶老夫人,柳姑娘是大都当下最红的旦角儿,您瞧这戏腔步姿可谓独一份儿!我知晓您爱听戏,特带了柳姑娘来助兴!”
王公子得意的扬眉,自以为叶老夫人会心领他这份用心,不想后者却一脸嫌恶之色。
“再无独有偶,也奈何不了日月更替。桓儿,你觉得如何?”
叶桓眉头微皱,答道:“祖母言之有理。”
王公子瞧见自己一番好意惹得叶家这俩位如此不满,一时间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讪讪笑了两声把话题带过。
“一囊相赠,未曾料人生如戏……”戏台上柳云云美目流盼,低声细细唱着。
叶恒听闻此句,愣怔抬头,恰与台上的柳云云匆匆对视,又匆匆移开目光。
柳云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幸投桃报礼,终成美满呀。”
夜幕笼罩,唯有叶府灯火通明。
柳云云独自坐在晚亭之下,抬头盯着满月,戏台上那双如春水般的眸子,此刻却被一层薄雾笼罩。
……
“自然不是!”梁辰慌了神。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梁辰忽然发现,所有的解释竟都是那般无力。
“这天下的男人确实都一般模样,只愿姑娘守住真心,莫要错付了情衷。”
这下,倒是换柳云云愣了愣:“公子…为何要同小女说这些话?”
“因为,我要走了,叫你日后多留个心眼,免得被人给骗去了。”似是想到了什么,梁辰的目光也黯淡了几分:“敌国下了战书,我既为救世医,便应上战场。”
开战?叶家世族为将,若真如梁辰所言,那叶桓岂不是……
柳云云沉默下来,终于不再盯着梁辰看,视线移回琴面上,竟是今晚难得的柔情:“公子若一走……”
恐怕便是永别。
后面的话柳云云并未说出口,俩人却都心知肚明:“小女没什么可送公子的,且唠扰公子再听小女弹一曲吧。”
但与其自怜自艾的去抱怨,不如赠予对方最后的温柔。
梁辰笑着答道:“求之不得!”
柳云云纤长如玉般的手轻轻扫过琴面,红唇轻启:“……彩笔题桐叶,佳句问平安。”
一曲终了,又唱一曲,直到手指痛的再扫不动琴弦,嗓音也沙哑,才不得不停下来,柳云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复杂,好似这满腔的烦躁,唯有琴音能减去一二。
曲终。
梁辰拍手夸赞道:“果然,不管听几次,都还是姑娘唱的曲儿最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