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年冬,南景女帝南溪,已经连着十几日没有上早朝了,宫中暗地里有消息称,女帝病重,缠绵病榻已久,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冷宫萧瑟,一如其名。
白雪皑皑的寂静间,忽而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里十年如一日的宁静。
“皇上驾到——”
我就在这尖利的嗓音中,一步一步踏入了冷宫,来到了这个我曾经说过,此生绝不会再踏入半步的地方。
我还清晰的记得自己八年前说过的这句话,然,也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
我还未踏入这冷宫的宫殿,就听得殿中的人开口,“八年了,我以为你真的再也不会见我了。”
他的声音比八年前似乎更沉稳了许多,带着几分萧瑟,又似乎带着几分隐忍的动容……
……
然而对一人深情,就难免会对别人绝情……偏偏我的生母不是那个让父皇深情的人,却又上了他的龙床。
说到底不过是醉酒后的荒唐一场,那时父皇与先皇后闹了别扭,父皇一气之下大醉一场,而后酒后失态,与一普通宫女一夜荒唐。
酒醒之后,父皇自然懊悔不已,当即将我生母赶去了冷宫并且瞒下了此事,却不想她竟然在那一夜怀有了身孕,于是终于还是让先皇后知晓了此事。
为了保住我一条性命,我的生母拼死相求,最后终于为我拼出了一条活路……可她自己却在生下我的时候就自尽了。
只是,父皇虽对我有着一丝因血脉之情而带来的怜悯,却也依旧难以面对我这个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他的错误而出生的孩子,所以尽管他赐了我姓名和称号,却也将我囚于冷宫,一关就是十六年。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或许我的绝情也是像了我的父皇吧?他将我囚于冷宫十六年,我将修文囚于冷宫八年,算起来,我倒还算仁慈许多了。
我在冷宫中长大,日复一日的,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光景……所以那些年,我总是会盼着翻越这高高的宫墙去外面看一看,看一看这外面的世界是否有所不同。
然而我身边的宫女嬷嬷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我,我熬死了所有人,当这冷宫中只剩下我一人时,我也还是没能翻越这座囚笼出去看上一眼。
……
当然,我把人带回房间,并不是因为我不谙世事,不明白刺客的含义,事实上我在这里一直都有嬷嬷教导我读书写字,这冷宫里别的不多,就是书多。
所以刺客是个什么意思,我还是知道的。
但是那又如何?总归他要杀的人不是我,至于他想杀别人……又与我何干呢?
我这冷宫向来是父皇不许人踏足的地方,所以虽然有人找到了这边,但也只是在跟我确认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并未进来搜查。
应付了抓刺客的侍卫,我再次回到房里,这才有心思打量这被我救下的刺客。
他看起来很高,至少比我还高了半个头,腿也格外的长,尽管此时穿了一身并不好看的黑衣,还用一块黑布蒙着半边脸,我却也还是觉得他挺好看的。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到底还是没忍住抬手去掀他的面巾,却不想手刚碰到那面巾的时候,就骤然被他握住了手腕。
那双刚刚还紧闭着的眼睛也骤然睁开,眼神凌厉至极,吓的我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却又因为被他握着手腕,没能拉开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