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长长的黑发哟,浮在清清的河水里,捧一手心的水让它顺着指尖,滑入到发丝里,顿时全身的清凉,才是暑热开始呢,河水还带着几分的冷意。
小鸟在杏树上面飞来飞去,银光燿得这河水闪亮亮的。
五指滑入发间,轻轻地按揉着,忍不住的笑。
河水温柔地轻溅上我洁白的小脚,小鱼儿也在撞着,咬得我痒痒的,可是又不忍心伸手去赶走它们。
那白鸭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我,朝它们笑笑,偶尔还会欢快地嘎嘎叫了起来。
这里的水,是甜的,这里的花,是香的,这里的阳光,是暖暖的。
“梨雪,我看到你娘为你寻婆家了,找了刘媒婆,我听我娘说,谁家能出五十银就可以把你娶走了,那城里有个S猪的,刘大胖你知道不,昨儿个去了刘媒婆家里,听说要找个婆娘暖坑头呢。”同伴的语气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清澈到底的河水我,这么快吗?怎么一下子我就长大了,很小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洗头发。
水中的倒影,不太清皙,可是犹也能隐约地看出,那眉那眼那脸盘儿,我已经长大了。
如果可以不长大,那多好,才十五岁便要随意给我找一个人,匆匆地嫁了吗?往后我的长发,为谁绾起,往后我的这双满是薄茧的手,为谁操劳,为谁生儿育女,照顾着谁?
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年纪稍大点的凤凤轻斥她:“英子,你别吓梨雪。梨雪的爹爹,可疼着梨雪呢,决不会让她随便嫁给那些粗人的。”
英子扁着嘴反驳:“可是再疼,毕竟不是亲生的。”
我将头发用绳子系紧,不顾那滴水的发会濡湿衣服,笑着捧起洗好的衣服往岸上走:“凤凤姐,你们慢慢洗,我先回去晒衣服了。”
“天啊,你还能笑得出来?”
……
我放下竹扫,赶紧过去将姐姐吃过的空碗叠起,端到院角的木盆里去,再拧了桌巾过来抹净桌子。
爹爹咳了二声,拖着瘦削的身体从房里出来,看了娘一眼便说:“你别事事都叫梨雪做,苏婉这么大了,吃了便自已洗去。”
“让她做些事,你倒是心疼她啊,她不要吃,不要用钱吗?你以为我不想过好日子啊,我不想有奴婢侍候吗?我嫁给你,是我命不好,注定要受这个苦,得侍候你们一家老小,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儿跟我一样受这个罪。”娘的声音,总是夹着无尽的抱怨与夹恨狠狠地刮我一眼。
我最怕最怕就是这样的吵架,因我而起,却会伤了爹爹的心,爹爹年纪老了身体又不好,每天都得吃药静养。
我赶紧笑呵呵地说:“爹爹,梨雪喜欢做做事儿呢,是梨雪笨啊,娘别生气。爹爹你身体不好,别出来吹风,一会儿梨雪给你泡杯茶进去。”
爹爹轻叹,有些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只得进去咳声却仍如麦芒刺心,咳得让我心里为难受着,爹爹如果梨雪可以帮你分担这些病痛,那你就会轻松一点了。
悠扬的琴声在小院里扬起,姐姐吃了些东西便开始练琴,娘已经在一边开始准备着一会儿要学的棋,还有书,画,诗词,刺绣等……。
我担心的事,终于是来了。
我生火做饭,听得院门响,然后就有谄媚的笑声传了进来:“苏夫人啊,恭喜啊贺喜啊,你说的事,成了。”
“刘媒婆,快坐快坐。”娘笑着迎了进来,然后扯着嗓子叫:“梨雪,有客人来了,还不端茶上来。”
洗洗手,端了茶出去,坐在院里画画的苏婉嘲笑地瞧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画着。
奉上茶,刘媒婆笑得像朵花一样瞧着我就说:“这姑娘倒也是长大了,可真俊啊,想当年捡回来像猫一样小,还以为养不活呢。”
娘横了我一眼:“可不,没有我们苏家,她早就死了,你这丫头,怎么不叫人呢?”
我挤出笑,无力地叫:“刘媒婆。”
“呵呵,恭喜你了啊梨雪,刘大胖你也知道吧,人家可瞧上你喽,别看他长得胖,可是实在啊,能干啊,人家能挣的是钱,女人就是要有钱才能过好日子,那些粉面男儿我跟你说,可都是拖死人喽。”她一边说着,一边比手划脚,说得十分的生动。
……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灼得我生痛。
咬着唇看着二哥笑,爹爹也吵了起来,站在门口冷然看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不然你休想把梨雪嫁给那S猪的。”
“好啊,你们都欺负我,你们苏家一家大小都欺负我。”娘呼天抢地地就坐在上大叫着,抓着什么都扔。
刘媒婆赶紧起来往外面走:“那个,苏夫人,我改天再上门来啊,呵呵,要是你们嫌聘礼少了,还是可以商量的。”
娘哭闹了很久,闹得没有人能吃得下饭。
苏婉姐姐看着我冷冷地一摔碗:“你满意了,若是不是你,我们家何必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二哥便喝斥她:“苏婉,你说什么呢,关梨雪什么事,吃你的,女儿家没点儿女儿家的样子,娘让你学那些修养都学到哪儿去了?”
苏婉瞧着他就是冷笑:“二哥,你也是护着她的是不是,那我问你,娘哪里做错了,苏梨雪姓我们的姓,娘给她找门亲事错了吗?她大字不识几个,你想她能嫁什么样的人,要是过得二年还没有将她嫁出去,到时还指不定反过来怨恨我们家呢?二哥你护着,有本事的,你就护一辈子。”
“你说话怎的就这般的尖酸刻薄。”二哥也怒火了:“难道找个S猪的这般委屈梨雪,也是为了梨雪好,苏婉,二哥问你,如果让你嫁,你嫁不嫁,你是人,梨雪就是草吗?”
“你懂什么啊,这个家要不是娘在操劳着,你早也就没饭吃,没书念了。”苏婉怒火了,指着二哥的鼻子叫。
二哥生气地起来,我赶紧拉着他的手,朝他哀求地笑着摇头:“二哥,不要。”
不要,不要再吵,越吵我越难过。
二哥终究是疼我的,不想让我难过,便让苏婉姐说了一顿,气得又回房了。
端了饭到娘的房里,她正生着闷气,捂着被子睡。
“娘,吃饭了。”我小声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