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十四年
月氏国皇城里。
全场上万人的目光全紧锁在场中骏马上那扶人影,即使日头再烈,沙尘滚滚,也没人舍得转开视线或眨个眼。
“真好!真好!”
赞不绝口的是月氏国皇后米青雉,“这个气势与本事才真有个皇太子的模样!”
“您过奖了。”
月氏国皇后,脸上虽是笑盈盈的,眼神却不曾稍离场上的爱子。
米青雉身旁一身皇子锦袍,束着发冠,面如冠玉,瘦如清柳的十四岁少年在听到母后的赞语后,忍不住扁扁嘴。
她懂母后的意思,她自然会欣羡人家孩子有太子的架式,只因为同样身为一国太子,她宋玉茹,却是个柔弱胆怯的蹩脚皇子。
她当然比不上他,宋玉茹在心头为自己抗辩,那家伙是个男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而她不过是个荏弱女子。
是个看到小昆虫会尖叫闪躲,看到蛇会吓瘫,甚至看到人群汹涌会胆怯的躲在布幕后不敢出来的小女孩,纵使她穿的是一身皇子的衣袍。
场中骑马纵横的距离太远,宋玉茹瞧不真切,却也不得不将他过人的骑术记入脑海。
场中的男人双手放开缰绳,单用臀腿控制奔驰中的座骑,双手搭弓,朝着远远的箭靶放矢而去,有十座箭靶依序隔了段遥远距离列在他途经的路上。
众人耳中只听得咻咻穿云破风的劲响,不及会意间,男子已在短短时间内奔完全程。
在他身后,十座靶上各添上一支银拓皇族的飞羽,一支支丝毫不差地立在红心点上。
……
屋里的东西非金银珠宝、非珍玩古物,只是一屋子的绫罗绸缎罢了。
这屋子该是月氏国小公主慕容婉茹的衣饰间吧!
一屋子漂亮的女孩儿衣服,头饰、首饰、腰缠、锦袍、罗裙、袄子……等,看得她眼花撩乱,心旌荡漾。
三岁起,她的生活里就不曾再出现过任何属于女孩儿当有的东西,但这并不能阻止她不去渴望,不去希冀,毕竟,喜欢漂亮几乎是所有女孩儿的共通点。
这会儿的她不再是宋少轩,而是宋玉茹,那个沉潜在她体内多年的自我。
一屋子的美丽衣物使她忘却了方才的惊惧,催眠似的,她傻愣愣地走向一袭袭闪着银柔光芒,仿佛有着魔力的衣裳。
金占国以产金闻名,而月氏国则以产银为大宗,连带地皇室御用衣袍、配件亦均以银丝线密绣装饰。
不同于金丝线的霸气,银丝线有股淡雅安柔的气韵,更引人想要穿戴在身,尤其像宋玉茹这样向来深深喜爱银柔色的女孩儿。
这一刻,她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嫉妒慕容婉茹的,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嫉妒!
同样身为女儿身,同样拥有绝世容颜,慕容婉茹形若灿阳,宋玉茹貌似幽月,虽具不同气韵,却有一样的绝丽。
可不同的是,慕容婉茹可以光明正大的穿著赏心悦目的女孩儿衣饰,可以坦然的在阳光下咧嘴大吼、发娇嗔、要任性。
可以咯咯娇笑,让人哄着开心,可以在人前哭泣、承认有害怕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因为在人前她是个皇子。
她必须穿着一身皇子服饰,认命地在人前演着她毫不称职的戏码。
她这个冒牌皇子既柔弱、胆怯又内向。
不愿再去思索那些已然困扰她多年的事源,宋玉茹轻轻触摸眼前引发她一声声叹息的衣服,有的衣裳上绣有松、竹、梅等,有些绣了蝶儿、鸟儿的图案,生动活泼各具姿态。
……
“婉茹。”
一个富磁性而路带低沉的男音在门外响起,那是刚脱离青涩不久的年轻嗓音,不用看宋玉茹也已猜到来人是谁。
“又想干坏事了吗?”
上苍捉弄!她不但没带走慕容婉茹,这会儿竟连慕容乾也来了。
“皇兄,”慕容婉茹不依,噘着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妹我除了干坏事,啥也不会了吗?”
“这正是我的意思!”慕容乾眼中带笑,嗓音却依旧低沉,很多时候他沉稳得不太像个十六岁少年。
宋玉茹心底叹气,方才羡慕慕容婉茹的她,这会儿却羡慕慕容乾,他是个十足称职的皇子,不像她,一个蹩脚的冒牌货。
“嘿!”慕容婉茹目光有火,紧握着小小拳头,似是随时要扑S猎物的野兽,“别以为你当上太子,我就会怕你!敢意我,信不信我揍你?”
“信,当然信。”他依旧好整以暇的接话,“太子算什么?连月氏国皇上、皇后都畏惧三分的婉茹小公主,又怎会将我这太子放在眼里。”
“知道就好!”慕容婉茹瞬间转怒为笑,像极了三月里的天气,说阴时晴瞬间来去,改换上娇嗲嗓音,她攀上兄长手腕。
“皇兄,我在找人,帮帮人家嘛!”
“找人?”慕容乾眸中有着一丝悲悯,“什么时候起,咱们婉茹小公主玩弄戏耍的物件已由小兔仔、小鸡仔、野豹、小狸改为人了?”
“是呀!是呀!”
听不出兄长语意中的挖苦,慕容婉茹一个劲儿的点头,“他是个人,是个好好看的男孩,很可爱且容易脸红,好呆、好好玩的男孩哟!比我的野豹小狸们要好玩得太多了。”
“婉茹!”慕容乾正声,“别玩得忘形,要记得,你毕竟是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