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尖锐的声音打破寂静的夜,无月有星的夜幕,如同一块锦帛,被残弱的星光切割的支离破碎。
今夜,注定无眠。
“陛下,陛下!”姿容妍丽的女人跪在床前,眼中含着泪,这泪有几滴真几滴假,无人知晓。
床上的男人并不是很老,有些微胖的脸苍白的似乎如同燃尽的蜡灰,他的生命,也将燃尽了。
富丽堂皇的宫殿,被这即将消逝的生命衬出有几分苍凉,纵使再过华丽的宫殿,再多姿容艳丽的后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风流云散,隆景皇帝回顾这一生,真是非常非常短暂的,从最开始的腥风血雨皇位之争,到最后的生S予夺万人之上,仿佛就那么一眨眼的时光而已。
他做对的,做错的,在这一刻,都无足轻重了。
但是,还有最后一件事。
这位上位不过三年的隆景帝,在他弥留之际,说出了他人生最后一句话。
“太子年幼,天下大事,就麻烦先生你了。”
这话,是对着高石说的。
这位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老臣,从隆景皇帝还是太子的那时候起,高石是他的老师,这一路走来,多少艰难险阻都是这位如今已经霜染两鬓的老人倾力相助,将太子交付给他,隆景皇帝很安心。
高石抬起老泪纵横的老脸,应了一声,隆景皇帝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闭上了眼睛,再没睁开过。
隆景皇帝很安心,当然,也仅仅是他自己安心而已。
按照惯例,皇帝死了,哭一哭是必要的,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高石很伤心,至少看起来确实如此。
同理,按照惯例,哭完了,就该商量遗产和权利方面的问题了。
……
顾浅从梦中惊醒。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边微曦,一缕金光刺穿厚重的雾气洒进她的房间。
顾浅——现在应当称之为顾谦,翻身下床。
穿戴完毕之后,她吃下一粒药丸,这种药丸是祖父给她的,一粒可用一年,以保她凸显出男子特有的喉结和低沉沙哑的音色。
之后,她用眉笔将略显温婉的眉角画的锋利,盛气凌人,原本就眉间带着英气的她此刻完全如同一个翩翩佳公子。
顾磷给他谋了一个九品官职,官虽小,但是顾谦明白,顾磷实则是费了心思的。
因为这个官职,叫做太子侍读。
太子年幼,尚需学习,因此太子侍读这个职位再好不过。
其一官职小,并不十分引人瞩目,朝堂之上再怎么风起云涌也涌不到她头上来,她只需要陪着太子读读书,却又能随时获知朝堂的动态。
其二拉近关系,现在的太子便是以后的皇帝,拉进了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她在朝堂之上才站得稳脚跟,一个忠臣,首先得得到皇帝的信任,否则即使再有本事,也不过是愚忠。
顾谦整了整袖子,那精致的云锦上绣着大片大片的青竹,清雅出尘,一如她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从容不迫,带着贵族的风度与优雅。
今日是进宫见小皇帝的日子,听说这小皇帝十分顽劣,太子太傅近几日都递交了辞呈,说是要回家养老。
顾谦勾起了唇角,她倒要看看,这个连太子太傅都奈何不得的小皇帝,是怎么个顽劣法。
顾谦跟着领路的小太监走过长长的宫道,看着面前颇具历史感的青砖白瓦,顾谦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这些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宫墙,将会是频繁出现在她下半生的风景。
……
奏折堆叠在高石面前。
这些奏折都是各大臣弹劾顾谦所书,这些大臣不愧是读书人中的精英,一封封奏折写的文采斐然慷慨激昂,上能源古下能朔今,除了内容荒唐之外毫无缺点。
以色侍君。
高石老脸泛起一丝冷笑。
顾谦这个时候却没有高石这么悠哉,知道这是一场以她为目的的政治攻击之后,顾谦十分不解。
她只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品阶的官职真的是扔地上都没有人弯腰去捡,那些大臣何必非心思来对付她?
樱花翩翩而下,漫蔚然之云举,布半山之琳琼。
少年持一卷书坐于树下,目光仿佛蒙了层浓重的雾气,剑眉微锁,橘色的唇瓣紧抿,樱花翩然而至,擦过少年鼻尖,飘落至墨色的砚台之内。
樱花乱墨色,墨染樱花白。
顾谦将樱花花瓣捻起,沾染了墨色的花瓣更显妖冶。
顾谦叹了口气,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干大臣会联合起来参奏她,但是她敏感的认识到,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若是她现在上书反驳申冤,必将招致更猛烈的反击。
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搞不清这些大臣弹劾她的目的,就无从采取正确的措施避开祸端。
顾谦是知道朝政上言官是十分活跃的,平时没事都要找点事来说,今天你弹劾我衣服没穿好,明天我弹劾你吃饭姿势不优雅,总之就是没事找事。
但是,很少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一连十几位言官集体上书。
这背后必定有一只手在操控这一切,到底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