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月如霜,寒意逼人。
夏霜添完了炭,又去被子里摸沈时媛的手。
还是冷,一片无边的凉意。
明明已经盖了两床被子,她全身上下依旧一丝暖意也无。小脸上更是覆着一层惨白,光是瞧一眼,便让人心惊肉跳。
夏霜一下子泪意上涌,她给沈时媛掖好被角,转身就往门口走。
“夏霜,你要去哪儿?”
眼见得即将跨出房门,沈时媛的声音恰在此时清清淡淡地响起。虽不大,却已足够令她听清。
“王妃,您醒了?”
夏霜忙跑回床前,细心地给她垫好靠枕。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沈时媛自幼与她一道长大,如何看不出她哭过了?
“你要去哪儿?”她靠在床头,再一次问自己的丫环。
虽然病着,但她一双眸子却极为清亮,如蕴星芒。
“我……我要去找陈叔,让他马上派人请太医。”
再如何说,她家小姐也是忠义侯府嫡出的千金,堂堂的楚王妃,就算再不受宠,可也不能放任她病重不管吧?
“不许去,我没事。”
……
“小姐,我们回去吧,夫人会担心的。”
京城西北城郊的小道上,夏霜不停劝着沈时媛。
两个人随着沈夫人至般若寺斋戒,已经是三天有余了。
起初,沈时媛还安安静静地在寺里呆着,可是时间久了,她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九岁的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
更何况,生为忠义侯府嫡出的小姐,她从小到大出门的机会有限,所以便想着趁沈夫人在念经,去附近转转。
“据说这附近有一汪清泉,景致颇为优美,我们且去看看,娘亲不会发现的。”
“可是,就我们两人,也没带侍卫,万一遇到了歹人可如何是好?”
“如今大元盛世太平,这里又地处京城,哪里会有歹人?”
夏霜见她拿定了主意,也无法,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翻山越岭,拔开层层树枝野草,不多时,沈时媛欢叫一声:“到了!”
夏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两座山峰巍然而立,相接处是两片光滑的峭壁,石壁的缝隙里,一道泉水涓涓流淌,阳光下,似乎还能看到一道绚丽的彩虹,当真是美不胜收。
“小姐,好美啊!”
“我们且走近些。”
两个人说着,便往那近前行去。
……
日头一寸寸西斜,逐渐消失在天际。
天黑之后,原本景色秀美的山林便只余寒意,以及野兽的声响,忽远忽近的传来。
少年一直不出声,只是默默背着她往前行,于是沈时媛便主动跟他说着话。
“大哥哥,我叫沈时媛,你叫什么名字?”
“……石钧。”
“这名字可真特别,我可以叫你木头哥哥吗?”
“……随你。”
“木头哥哥,你累了吧?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无妨。”
沈时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明明他的步子越来越沉重,可是却也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而且,他看上去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却这般沉稳有度。
两个人走了许久,直到月光洒满大地,少年才在一处山洞前将她放了下来。
“今夜看来出不去了,我们在这里暂歇一晚吧。”
“嗯。”
山洞里阴冷潮湿,漆黑一片,其实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