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许久不曾踏出院落了,今天天气好些,崔茜如抚住阵痛的胸口,让小丫鬟扶着往外走。
偏偏这时,鞭炮乍响,唢呐声喜气冲天,热闹的喝彩层层穿过庭院,与这边的破败格格不入。
“这次的阵仗似乎大了些?”崔茜如脚步一顿,目光望向主宅那边,声音有些缥缈:“想必他这次不是纳妾吧……”
她身边的小丫鬟心疼地扶着她,欲言又止。倒是一个婆子撇了撇嘴,故意拉着长音:“那可不,王爷这次是娶平妻——”
崔茜如震惊,忙问道:“是谁家的姑娘?”
小丫鬟不忍心说,睁着大大的眼睛瞪那个婆子,却还是听她喜滋滋地说道:“相府小姐,京城第一才女,崔云菲呀!”
崔茜如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娶她?”
“王妃,您别想了,我扶您休息。”小丫鬟悄悄抹了把眼泪。
喜庆的乐声像是诅咒般萦绕,崔茜如拉住小丫鬟的手:“小莲,我要去前院!”
自从被娶回王府,崔茜如就很少被允许踏出自己的院子,如今外面到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和“囍”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记得自己当年抱着甜蜜的心情下了轿子,还没有拜堂便被奕卿尘一把扯掉了盖头,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白底黑字的“奠”字成了她的梦魇。
此刻,前院。
崔茜如看着奕卿尘温柔小意地牵着新娘的手,大红的喜袍衬得他肤白胜雪,刀凿斧刻般的的俊美五官带了些许不羁。
原来,他也可以对别人这样温柔。哪怕明知道这个人是她的死对头。
有下人瞧见了她,便也反应过来,新娶的崔云菲正是王妃的庶妹。
……
小莲护着崔茜如不让下人们碰她,却被一个手劲儿极大的婆子给推到地上,额角磕在石头上,昏了过去。
崔茜如担心她出事,大声喊道:“求求你们,看看小莲!”
众人不为所动,将她按跪在地上,甚至有人坏心地扯开她的罩衫,露出大片肩头和臂膀的白皙肌肤。
宾客们识趣地纷纷提出告辞,奕卿尘抬起手止住他们,薄唇如锋:“扫了众位的兴,便如此补偿吧。”
“啪!”长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崔茜如的身上。
白日刚下过雪,身下是冰冷的积雪。背上却像是被火蛇烙刻一般,疼痛刺骨。她发出一声闷哼,心中还挂记着昏过去的小莲。
还没等她朝小莲的方向看过去,又一鞭劈空落了下来。疼痛的感觉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
目之所及,皆是众人木然旁观的模样。
“她真是活该啊,嫌贫爱富在前,红杏出墙在后,要我是王爷,非得把她浸猪笼不可。”
“王爷仁义,顾念青梅竹马之情,只是将她禁足于后院,谁知道她今天竟然不知好歹来大闹喜堂啊,她怎么不找根绳子自缢算了,真是丢相爷的脸!”
众人切切喳喳的声音清晰地撞击着耳膜,好似尖刀,一柄柄刺向她的心脏。
嫌贫爱富?红杏出墙?崔茜如不知蒙受了多久的不白之冤!
当年奕卿尘家败落,她母亲已经不在,父亲宠爱平妻谢氏。谢氏将她关在柴房中不给吃喝,竟然颠倒黑白地与父亲说她要与奕家那个破落户私!奔!气得父亲动用家法狠狠打了她一顿。
本就虚弱的她昏了过去,再醒来便听说奕卿尘失踪了。谢氏怂恿父亲将她嫁给城北的土财主,她跪在父亲面前苦苦相求,甚至想要以死明志,这才让父亲打消了念头,却给她关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命人死死盯住她。
她日夜为奕卿尘流泪,还拜托表哥打听他的消息,又将对他的思念一笔笔写入诗笺。后来得知他从军去了,她时刻担心,听人说以血入墨抄写的佛经最是诚心,她开始整日茹素,那么怕疼的人割破手腕放血出来。
……
一鞭又一鞭,崔茜如已经数不清了,身体疼到麻木,意识渐渐涣散,她仿佛回到了出嫁那日。
刚下花轿时还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羞涩地躲在鸳鸯戏水样式的盖头下面偷笑,声音却戛然而止。她正纳闷,盖头被人一把薅了下来,奕卿尘漠然的脸庞闯入她的视线,眼中一丝情意也无,尽是滔天的恨意。
“卿尘哥哥?”
“啪!”一个耳光迎面打来,她被甩到了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配这样叫我!”奕卿尘居高临下,还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模样,眉目间却布满阴鸷,“你抬眼看看,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从此以后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死人。”
她猛地抬头向四周看去,满眼皆是白幡,廊下挂着白灯笼,处处写着“奠”字,风一吹,吱吱悠悠地摆动,诡异中透着阴寒。
“卿尘哥哥……”
“闭嘴!”他将手里捏着的当年摔碎的玉簪狠狠甩在她脸上,看着她如花似玉的面庞被划出血痕,眼底滑过一抹快意,“来人,请家法。”
她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动,只有身后的小莲小声哭泣。
那时也是像这样一鞭一鞭地抽在她身上,她强打着精神去看奕卿尘,视线却模糊不已,终于在将要昏迷之时才瞧见他脸上淡薄的冷意。
卿尘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王爷,王妃晕过去了!”老管家心有不忍。
“没打完,继续。”奕卿尘面无表情地吩咐。
五十鞭全部打完,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成了布条,破败一如抹布。
宾客们看完热闹也都走了,崔云菲挽着奕卿尘的胳膊,嗲声嗲气:“王爷也累了,天儿这么冷,去菲儿那歇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