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和我打?”她直直凝视着他,昔日波光潋滟的清眸好似幽潭落雪,深远而凄冷。
“是!”他凝声答道,没有半分犹豫。他的声音很冷,他的眼神更冷,冷得好似这崖顶肆虐的北风,让人寒到了骨子里。
她缥缈地笑了,原来,他爱的人,始终不是她。如今,为了他的意中人,他终于要和她兵戎相见了。
她算什么?她腹中的孩子算什么?竟然都抵不过他心中那个她!
四年的痴等、多日的恩爱,换来的,只是这样一场决斗!
她决绝转身,几步便走到崖边的老梅树下。
伸手,抽出新月弯刀。抬手,横刀在树干上。
那个正吊在梅枝上的女人,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见状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呼。
他温柔地望了女子一眼:“不要怕,我定会救你!”
呵,原来,他也可以这般温柔,只不过那个人从来不是她而已。
“你想要做什么?”他转身望着她,黑眸中满是冷厉之色。
她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笑声,几分狂傲,几分邪气,还有几分难言的苦涩。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扫过,落在皑皑白雪上,那原本圣洁纯净的雪反射着日光,好似冰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眼。悬崖上的风也乍然冷了起来,吹透了衣衫,吹到她心中,心底一片寒凉。
“你不是说是我掳了她吗,我掳了她,自然是要S她了。你说你要和我打,那好,百招之内,你若是胜我,就将你所爱之人带走!”她一字一句,语气淡淡的。纤细的手指缓缓从新月弯刀上划过,清澈的刀光,倒映出她清丽的容颜和绝艳的风情。
“好!”他颔首,淡淡道。
……
南玥王朝地处江南,乃繁华之地,富饶之国。帝都绯城,更是繁华锦绣之都。
今日,绯城中,流光溢彩,户户张灯,只为迎接一个人。万人空巷,人人踮足,也只为一睹一个人的风采。那就是南玥的六皇子——夜无烟。
夜无烟乃嘉祥帝第六子,其母妃出身卑下,原为嘉祥帝的宫女,因姿色出众,偶尔被临幸,怀上龙种。诞下夜无烟后,没几年便因病香消玉殒。照常理,夜无烟应被皇后抚养,不过太后喜其伶俐可爱,便讨到身边做伴。十八岁那年,夜无烟主动请命到西部边疆镇守。戎马四年,终于平了一直在西部作乱的乌氏国,今日,便是他凯旋之时。
六皇子夜无烟有今日,着实在人们意料之外。
四年前,当苍白孱弱的他,身着不合体的盔甲,率领四万兵马从京城离开时,人们都在猜测着,或许不日便会传来六皇子惨败身亡的消息。然而,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这样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不想今日,却传来他平了乌氏国的消息。
乌氏国兵马一向彪悍,六皇子能够大胜而归,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曲折和艰辛。
此刻,在绯城最繁华的酒楼—临江楼—二楼,江瑟瑟坐在临窗的桌子边。
她身穿一袭素淡青衫,衣衫宽大,越发衬得她身姿秀挺。乌黑的发绾了一个别致的发髻,其余披散的发长及腰间,缥缈如夜的黑。白皙细腻的脸庞上,眉如远山之黛,眸若秋水之清,唇似三月桃夭。清丽绝伦的容颜,透着沉静坚忍的气质。
街上一阵喧闹,一队队军士从街上走过,虽处明丽日光之下,但眼神却依然如经霜带雪般冷冽。街上看热闹的人们不禁心头发憷,这边关回来的将士,经历过血战的洗礼,和城里的禁卫军就是不同。
那苍白孱弱的六皇子竟能训练出如此兵将,真令人刮目相看。
临江楼里一阵骚动,食客们都涌到窗前去观看六皇子的风采。
江瑟瑟的贴身丫鬟青梅兴奋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抓住窗棂,探出了半个身子,向外望去。不一会儿,她便欢悦地叫道:“小姐,来了,姑爷来了。小姐你快看啊!”
她回身摇晃着江瑟瑟的肩膀,她和小姐到临江楼饮茶,就是为了见姑爷一面。如今,姑爷就要来了,可小姐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江瑟瑟正手握茶盏,被青梅一摇晃,茶盏倾斜,茶水溢了出来,浸湿了她的手指。她从袖中掏出锦帕,轻轻擦拭着。她的目光,却越过青梅的头顶,望向街边。
……
夜,天色晴好,星空静美,层层叠叠的流云忽卷忽舒,朦胧飘逸。
江瑟瑟着一身青色宽袍男装,装扮成翩翩公子,她手中执一把扇子,却不是纸扇,而是纱绢做的扇面,素白色的扇面上绣了几杆墨竹,如烟似墨,飘逸俊秀。她在帝都繁华的街道上飘然而过,穿街走巷,来到了盛荣赌坊。
“哟,客官,里面请,可要赌一把?”早有眼尖的小二瞧见了瑟瑟,殷勤地招呼着。
瑟瑟眼波流转,将厅中众人皆收在眼中,及至看到第五张长桌上赌得兴高采烈的两名少年,纤长的黛眉微凝。她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刷的一声,将手中折扇打开,摇了几摇,淡淡说道:“赌不赌,要看本公子的心情。要一间雅室,上几味清淡菜肴,一壶胭脂红。没事别来打扰,本公子要等人。”又指着正在第五张长桌上豪赌的那两名少年,道,“传个话,让那两个小子到雅室找我,就说纤纤公子有请!”
“纤纤公子?”小二震惊地望着瑟瑟,眼神极是膜拜。
眼前之人竟是名满京师的纤纤公子!
据传言,纤纤公子生就一副天人之貌,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令人见之忘俗。但是否如此,无人得知,因鲜少有人见到他的真容。坊间流传着一句诗:“笑容浅浅,暗器千千。”
小二望着瑟瑟拾级而上的身影,青衫飘荡,宽袖流云般低垂,确实风致翩翩,超凡脱俗。暗叹其人果然和传言相符,只是那“暗器千千”,却不知是否符合。只是这个,他还是不要验证的好。
小二半晌才回了魂,连声答应着,将瑟瑟请到了雅室,毕恭毕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瑟瑟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欣赏着绯城的夜色。盛荣赌坊位置极好,坐落在穿越绯城的河水边上,窗户外便是水流。几十艘游船在河水里荡漾,船上的灯光照见河水悠悠流淌。
一艘小船在夜色里飞速向这边靠近,船头上,凝立着一抹高大的身影。借着船头上微明的灯光,瑟瑟瞧见那人腰间的独特弯刀,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她凝立在窗前,负手等待。不一会儿,门响了,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走了进来。黑衣如墨,长发凌乱披散着,一张脸是那种刀削斧凿出来的俊美,带着一丝冷和傲。剑眉朗目,隆鼻薄唇,一双黑眸好似暗夜一般幽深。
“暖,你到别人房中都不敲门的么?”瑟瑟调笑道。
这样一个极冷冽沉默的男子,却偏偏叫暖。
男子冰封般的脸庞毫无表情,好似戴了一张面具,只是唇角牵了牵,闷声道:“你不是看到我来了吗!”敢情方才他已经从船上看到了瑟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