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初春,冰雪虽消融,但风中却还是带着点刺骨的寒意。
将军府内院中,传出声声咳嗽。
老大夫从沈素心手腕上取下银针,看到了银针转为了黑色,面露难色。“夫人,你这病……只怕拖不得了。”
一旁伺候的婢女脸色一紧:“大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夫人不只是感染上了风寒吗?上一个大夫都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你会说我们家夫人……”
静坐在椅子上,眉目温和的沈素心微微抬手,止住了下人的话,问老大夫:“请老大夫明示。”
老大夫斟酌了一响,才问:“早些年,夫人是不是中过毒?”
沈素心愣了愣,才点头:“是有中过毒,但当时已经解了毒。”
老大夫摇了摇头:“这毒只怕没有祛除干净,日复一日潜伏在夫人的体内,如今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了。”
沈素心脸色一白:“大夫你真的确定?”
老大夫点头:“前一段时间你是不是经常觉得心口疼痛,但寻了大夫,大夫都说你无大碍?”
沈素心点头。
“那会毒素还没渗透到心口,现在渗透了,所以血液也带着毒性了。”
一旁听到了这话的婢女,脸色也瞬间毫无血色:“大夫,怎么样才能把我家夫人的病给救好?!”
“老朽医术有限,若想要解毒,那定要找药王,可药王在十年前就死了……夫人,还是及早告诉将军,再过一个月什么都晚了,现在让将军为你寻名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沈素心连连摇头:“此事,先不要告诉将军,近日将军军务繁忙,我自己会告诉他的。”
……
看着楚长廷的背影,沈素心的眼底渐渐染上了雾气。
是呀,他是因为两年前自己为他挡了有毒的一箭,救了他一命,她那年迈的父亲,承受不了刺激,自此一病不起,才会在弥留之际让他报恩,娶了她。他也确实给了她无比的风光,但却从未给过她半分的柔情。
虽然她救过她,但他以前的未婚妻却是因她而死,若不是她父亲的要求,他退了婚,他的未婚妻又怎么会想不开自缢。
他是怪她怨她的,但却又不能不报恩,成婚这五年来,他们一直都几乎形同陌路。
偶尔他喝酒了,才会留宿在她的房间。
他时常在军中住下,避免回府,就是为了避免看到她。
眼泪慢慢的落下,她不要这荣华富贵,她只想要他的一个拥抱,一声温柔的呢喃而已,可这却也像是痴人说梦而已。
沈素心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个凄寂的笑容,难道真要死了,才能换来他的一个拥抱,一声温柔的呢喃吗?
若是如此的话,那也值了。
第二日,楚长廷早早就起来去了军营,沈素心知道,他定然又要好几日不回来了。
沈素心让人准备了许多的布料,还有做鞋子用的鞋底,然后没日没夜的开始缝衣服,纳鞋子。
秀青端了药过来,见沈素心不眠不休的缝衣服,便劝道秀青心疼道:“夫人,你就歇歇吧,你这样只会让你的病情更加严重的。”
正在缝衣服的沈素心闷咳了几声,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了,我只想多缝些衣裳给将军。”
“可是将军从不念及夫人你的好,夫人你又是何必呢?”
沈素心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在意他念不念及她的好,只要等她不在了之后,他能为她上一柱香,心里有一禺角落是有她的便好。
……
与楚长廷成婚之时,他不过是个千夫长。
沈素心本是将军之女,与楚长廷早已经认识多年,她爱慕他多年,为了他,她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都称赞的大家闺秀,可他从未正眼瞧过她一眼。
后来知道他与苏霜棠从小指腹为婚,她也不敢再出现来破坏他们,但在上元节那晚,他被刺客刺S,她以身帮他挡住了有毒的利箭,差些没了命。
那时,他才因为感激她,而正眼看她,可因为她出事,她的父亲一下没扛住,就倒了,父亲知道她爱慕楚长廷,在临死之前才以救命之恩来要挟,让他娶她,那时她尚在昏迷之中。
楚长廷向他的未婚妻退了婚,可没几日就传出了他未婚妻的死讯,传言皆说是因为被退婚,羞愤而死的,自此楚长廷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那时候,他仍遵守了诺言,娶了她,可却从未给过她一日温情。
“我还奢求些什么,能待在他的身边五年,我应该满足了。”一阵腥甜涌上喉咙,忍不住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半响后,拿开帕子,才发现自己咳出了暗红色的血。
沈素心凄苦一笑,或许,直到她死的时候,才能换来他一个拥抱,即便拥抱过后,他会永永远远的忘记她,那也无妨。
苏家是原本是官宦之家,但自从苏霜棠不在了之后,苏老爷的官运一直在走下坡路,最后还被摘去了乌纱帽,回了乡,数月前苏家二老去了,只留下了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女儿,楚长廷听闻这件事情之后就让人把苏霜棠的妹妹苏妙语接了过来。
接苏妙语过来那日,楚长廷正好有要事出去了。
那苏妙语自有人安排住处,但上午才来,下午她就寻到了沈素心的院子中。
正在缝衣裳的沈素心忽然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这本应该一切都是属于我姐姐的,都是那个姓沈的恶毒女人夺走了这一起,还害死了我姐姐,她就是个S人凶手。”
闻言,沈素心站了起来,正要叫秀青去看看,房门蓦地被人粗鲁的推开了,只见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的年轻少女一脸怒气的出现在沈素心的门口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