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脖子上被匕首顶着,胸上压着男子的手臂时,赵鹤观觉得自己已经一条腿迈到了棺材里。
身上的燥热不断啃食着她,仿佛下一瞬所有的理智就要全盘破灭消散在一方床榻之间。
可她依旧在挣扎着,她如今身处酒楼之中,门外面细细簌簌传来响动,也不知是来搜查她的,还是来搜查面前人的。
压着她的人一身黑衣以黑纱蒙面,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不亚于她,外面微弱的光映在面前人不聚焦的眼眸中,漂亮的眸子无神,大概是伤了眼睛。
男子声音低沉而又隐忍,一双剑眉皱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喷的她脸上平添了几分暧昧,身上的药劲儿让她更加难以忍受。
“想活命就老实回话!”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此刻更是成了击垮她理智的破门石,“何人派你来给我下这阴毒的药?”
药劲儿上头,男子手上力道不轻地捏了一把软肉,柔软好似天边的云团,他下意识地将其挤压揉捻两下,却没有发现不妥。
赵鹤观实在没忍住,稀碎的哼声脱口而出,一声声熏的男子耳朵像煮熟般的红。
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可他分明记得,他此前摸到了此人头顶属于男子的发冠。
赵鹤观:“······够了吗?”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你竟然是女子?”
赵鹤观有苦说不出。
药不是她下的,她也是受害者,再者她也确实是女子,更是我朝女扮男装的太子。
赵鹤观维持着仅剩的理智,她咬着牙,并未遮盖其属于女子的本声:“英雄,无论信与不信我与你一样都是遭人陷害,如今不是审问我的时候,这药效若是不解你我二人皆要命丧于此。”
……
赵鹤观很头疼。
其一,她原以为那日给她下药之人是知晓了她的女儿身,要以此诱她露出马脚,可没想到查来查去竟是爱慕她的表姑娘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之举,如今她责罚也不是,暗害也不是,只能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其二,那日男子的下落查到不说,邻国西氿还送来了个和亲公主,许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此事她没有理由拒绝,皇帝大摆宴席,举国同庆。
当夜赵鹤观入东宫时只剩下值夜的宫女太监,三三两两说着主子的闲话。
“传言这怀设公主乃是凤凰转世,出生时双日当空,在西氿更是受百姓敬仰,怎么好端端的送来和亲了。”
“可不是吗,听说生母是个不受宠的,自出生后一直以齿序自称连个名字都没有,岂料后来在战史上大放异彩,这才被西氿皇帝赐了这么个名号,取心怀社稷之意。”
另一个人听后轻叹一声:“这金尊玉贵的公主,配咱们殿下还真是可惜。”
说罢两人相视无言,都在为这一朵插在烂泥里的娇花感到怜悯。
赵鹤观对这些言论并不在意,往日里听的惯了,面上毫无表情大步跨入正殿。
如今在殿中的怀社公主并不比赵鹤观好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落于面前的合卺酒上,酒中做了手脚,若饮下任何男子都无法行床笫之事。
无奈,此乃让他男子身不暴露的下策。
他自打出生起母亲为了保他性命便让他男扮女装,在宫中做一个“公主”,但他不服,靠着自己领兵打仗夺回城池赢得百姓赞叹,可他却惹了他草包皇兄的眼。
皇兄使了些手段,将他送到此处来和亲。
……
赵鹤观心道,这宫女算是救了她,明天定要好好赏一赏!
怀社见状撒了手,但也顺势推了一把,赵鹤观踉跄了几步直接扑到旁边的桌子上,花生红枣掉了一地。
“可有传太医?”她轻咳两声,面上立刻换上一副紧张的模样。
“太医说,是良娣太过伤心,痛哭所致。”
“这——”赵鹤观有些为难,回头看了看怀社一眼,“公主殿下,这沈良娣乃孤心中挚爱,今日虽是你我二人的大喜之日,但孤怎能伤了舟儿的心——”
“那殿下还不赶紧去看看。”怀社十分不耐地将她的话打断。
赵鹤观立刻蹬鼻子上脸,竖起大拇指满眼的赞叹言:“公主不愧是公主,这才有本宫正室的度量。”
她立刻摆出一副极为油腻的自大模样:“我父皇说的没错,这女人出嫁之前无论多厉害,嫁人之后也得以夫家为天,日后你既是本宫的女人,荣宠是少不了的,但你需得好生伺候本宫日后教养孩子,可不能像在你们西氿那般在军营里跟男子混在一起舞刀弄枪的,不守妇道!”
这番话对一个有抱负的女子极具侮辱,对于身为男子的怀社更甚,他自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便是这番话,故而他盯着她,双眸像是被浸了毒的刀子。
赵鹤观见状收了话,转身离去时在怀社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怀社眼底发冷,他脑中回想起方才赵鹤观说的话更是气的发狠,眼眸犀利如寒潭下的尖峰。
偏殿内,沈舟君全身放松地依靠在软榻上,额间绑着珠石镶嵌的抹额,雪白的皮肤因为方才的一通哭泣而透出红色,衬的整张脸美艳至极。
见赵鹤观前来,眼眶中瞬间储满了泪水,娇唤道:“殿下,臣妾——”
说着便要起身,赵鹤观见状连忙将她扶住,口中呵护地关切几声,周边侍奉的宫婢见状默契地退下。
如今寝殿内只剩两人,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榻上紧锁眉头:“你的人若是晚来半刻,我怕真的要死在那公主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