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庆三十年,太子夏侯芷薨,享年二十四岁。
皇后悲痛欲绝,无意中推倒烛台,一把火将遗体直接烧成了灰烬。
不曾想,在世时心狠手辣、权倾朝野,令许多官员闻风丧胆之人,死了,居然连具全尸都没能留得住。
按大夏国祖制,下葬后,亲人应当守灵祈福三日,死者才能得以超生。
就算是孤家寡人,也会有朋友或者族长代劳。
然而夏侯芷的墓前却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前来分食祭品的野兽。
子夜,一抹幽魂盘腿坐于棺材板上,拈了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啪嗒!
正啄食啄得欢快的小白鸟大吃一惊,扑腾着翅膀飞远,带起的风刮得那长明灯噗嗤噗嗤直晃。
眼瞅着将灭,一只大手划破黑暗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护住。
片刻,火苗停止了跳动,继续散发着灼灼光辉。
幽魂颇为意外的看向来人——他生前的死对头。
这世上,能被他称为对头的,可谓寥寥无几,此人算是最特别的一个。
幽魂寻思着,八成是来泄愤的。
可惜哪,没有尸首供对方鞭笞。
……
李斯等人瞄了一眼,立刻纷纷下跪。
段垂文没有动,只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见过太子殿下,下官追查一名江洋大盗至此,如有得罪之处,请见谅。”
说罢,便拔腿往里走。
“大胆!”豹尾怒喝一声,挥掌直攻其命门。
谁知对方反应极快,不仅在瞬息间侧身躲开,还反手回了一招。
点到为止,未伤分毫。
豹尾却更觉羞恼,刚准备缠斗三百回合争回颜面,忽闻一声轻咳,壮硕的身躯霎时僵住,默默退至一旁。
“段大人言重了。”夏侯芷半坐起身,抬手环住爱妾的杨柳腰,笑吟吟道,“大理寺办案,本宫自当配合,我听我的小曲儿,你随意。”
段垂文一点也不客气,当真非常随意的四下搜查起来。
木柜、帘后、桌底……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无一放过。
李斯低着头,听着那乒铃乓啷的声响,暗暗捏了把冷汗。
而与此同时,丝竹声并未停止,夏侯芷见对方翻得差不多了,招呼道:“相请不如偶遇,碰上就是缘分,段大人何不留下,与本宫一同放松放松?”
“不必了。”
李斯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自家大人再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类的妄言。
幸好,冲突并未发生。
……
这厢,李斯识趣地安静了一小会儿,又耐不住了,凑近问道:“大人,您瞧什么呐?”
骨节分明的长指直接拈了块店家送的茶饼,塞进那张大的嘴巴里。
“唔唔!”
饼子噎人,好不容易吞下,李斯刚准备喝口水缓缓,却见身旁之人突然冲了出去。
“大人——”
“客官,二十文。”伙计眼疾手快的伸臂拦住,同时投以谴责的眼神。
“……”可恶,怎么每次都不长记性呢。
车队疾行似风。
为防止打草惊蛇,段垂文没吹信笛,只沿途留了些记号。
三辆马车行至城郊后,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他轻盈落于分叉口,屈膝观察须臾,往轱辘印较深的道路飞掠。
藏青色的小撵,帘布遮得密密严严,安静得像一辆空车。
一个颠簸后,车身稍微吃重的摇晃了下。
车夫赶车赶得专心致志,并未在意。
而此时,段垂文已经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