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死了。
死后没走传说中的奈何桥也没喝孟婆汤,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浑身透明的飘在了半空中,底下一堆人眉飞色舞的在说最新的八卦。
苏沅内心半点不慌,很冷静的听了一会儿八卦。
可是越听她就越替那跟自己同名的小姑娘感到来气。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恋爱脑一味相信男人算什么事儿?
这下好了,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娶了自己的妹妹,完之后自己还要被那黑心肠的后娘打着嫁的名头,卖给一个据说命中带煞还克亲的无为男子当童养媳,都惨成这样了,不想着发奋图强打脸上进就罢了,居然一根裤腰带一抹脖子自挂东南枝了。
越听苏沅就越发忿忿,撇了撇嘴嘀咕:“小姑娘怎么这么好性子呢?若是我,我……”
她还没嘀咕完,只感觉空中多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一阵翻转眼前一黑,在无尽的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苏沅不知在黑暗中游荡了多久,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原本轻飘飘的身子好像突然就沉重了起来,脖子上也一阵火辣辣的生疼,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什么人的哭声。
苏沅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这会儿听了这不绝于耳的聒噪哭声,忍无可忍想睁眼却怎么也掀不开沉重的眼皮,只能用尽全力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音:“闭……闭嘴!”
别嚎了!
怎么死都不让人死个耳根清净!
她这一开口,耳边哭声顿时消弥于空气,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那人似乎是惊喜之下还有惊吓,难以置信的颤抖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苏沅,苏沅你是不是还活着?”
苏沅狠狠咬牙,一怒之下竟然睁开了眼睛,想也不想地说:“死了死了早就死了!你去那事故现场扒拉点儿残肢碎肉指不定还能拼凑出个全乎人儿!”
……
苏沅因为药物的作用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昏沉,模糊中仿佛能听到外边的人说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颠簸摇晃了不知多久,一辆破旧的牛车终于停了下来,苏沅被人粗暴的用一块长长的红布包着,直接抬着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
时至半夜,苏沅体内的药劲儿终于缓缓散去,苏沅感觉自己的脖子上热乎乎的,迷迷糊糊的还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药是我特意去找来的,你多给她换几块热帕子,等脖子上的瘀血散一些了,再将这药给她抹上,好好的丫头,回头脖子上再生了疤,到底是不好。”
有个妇人发愁的叹了一口气,说:“我哪儿能不知道这个?说来这事儿其实是咱家的不是,人家姑娘原是有亲事的,若不是后娘逼迫,又如何肯嫁给咱家六子?眼下人虽然到了咱家了,可这姑娘心头怕是心结不小,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跟咱六子好好的过日子。”
提起儿子,妇人的语调中多了一丝压抑的哭腔,低声说:“六子高烧不退已经好几天了,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命都要没了,这万一有个啥好歹,这姑娘日后可怎么办。”
男人闻言连忙说:“你别瞎想,那先生说了,只要媳妇儿娶进门了,咱六子指定就能大好,不会有事儿的,若……”
男人艰难的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万一有啥好歹,这姑娘既然已经进了咱家的门,只要她愿意,咱就把她当亲闺女待,她若不愿,放她走便是了,左右买亲这事儿是咱们对不住她。”
妇人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来,两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苏沅听了心头惊骇一片。
她的脑海里跑马灯似的回放着这具身体原有的记忆,原是一抹游魂的她,彻底跟上吊的小可怜融为一体。
苏沅生无可恋的闭紧了眼睛,心里狂奔而过无数头神兽。
我死都死了,随口嘴欠一句,老天爷至于这么玩儿我吗?!
苏沅受到的震动太大,又搞不清目前的情况,索性就一直闭着眼睛装死。
而一旁的男女说了一会儿话,男人出去了,剩下的那个妇人始终守在苏沅的床边照看她。
苏沅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一直都热乎乎的,妇人来回换了五六回热帕子,还小心的用指腹给她按摩脖子上的勒痕,原本火辣辣的勒痕因为抹上了药凉丝丝的,舒服了不少。
……
她是真的不怕。
就算真动手,那两人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林慧娘闻言笑了一下,眉眼间先前的狠决荡然无存,笼罩着一丝忧愁和温和。
她拉着苏沅的手,轻声说:“我叫林慧娘,按理说,你嫁给了我儿子,应该叫我一声婆婆,可你若是不愿,叫我一声婶子也行,姑娘怎么称呼?”
苏沅对这便宜婆婆印象还不错,顿了顿回答道:“我叫苏沅,三水元的沅。”
林慧娘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叫你沅沅可好?”
苏沅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林慧娘实在是个性子温和的,虽然情绪起伏太大,可对苏沅的态度始终都很温和。
她想着苏沅刚醒只怕不舒服,将人摁到了床上躺着,坐在床边,在不绝于耳的咒骂声中跟苏沅细细的说起了这个家里目前的情况。
林家是一个大家庭,拢共有四家人一块儿住着。
正在外边咒骂的婆媳俩,老的那个是林慧娘的婆婆,苏沅应该尊称一声奶奶,中年的那个,是林慧娘的大嫂,苏沅理应叫一声大伯母。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小姑父一家。
林慧娘在林家行二,是老太太的二儿媳妇儿。
林家目前没有分家,是老太太和老爷子当家。
老太太之所以来闹腾,是因为从一开始家里就没人同意娶亲冲喜的说法,两个老的自持是读书人家,对买亲这种事儿极为抵触,死活不肯松口,更是不肯出一分银子,林慧娘两口子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背着家里人在外边借了银子,将苏沅买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