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十年,六月飞雪。
温宛穿着单薄衣裳坐在桌边,缓缓把手伸向窗外。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周朝自开国以来地位最为显赫,没有之一的御南侯府办喜事,权臣苏玄璟前来道贺。
贺礼,是满门抄斩的圣旨。
一时间喜事变丧事,御南侯府老侯爷温御及府中嫡系三十七口遭闭门诛S,亲朋无一幸免。
整个御南侯府,血流成河......
雪花团团簇簇落在掌心,融化成水掬在温宛手里,入骨的凉。
梦境重现,她四肢皆断,满身是血趴在地上,有一绝美女子狠狠扯拽她长发,头皮撕裂一样的疼。
‘姐姐恨我?’
她怒!
‘太子弑君夺权,苏玄璟助纣为虐想要对御南侯府不利,你为何不去传信!’
未及女子开口,房门骤启。
已入六月的大周皇城竟然下起了雪,她艰难抬头看到苏玄璟提剑站在面前,眉目冷冽中透着厌弃的愠凉。
女子跪趴过去,泪落如雨,‘姐姐一向待弦儿不薄,玄璟你纵是不能保姐姐万全,可否留下姐姐一样东西好让弦儿时时系念?’
‘何物?’
……
前庭热闹。
御南侯府老侯爷温御已是花甲之年,银发如霜,稳居主位。
大周朝重武轻文,温御又是先帝驾前第一猛将,尊威无匹。
座下温谨儒乃府中二房老爷,在翰林院当职。
温谨儒原是老侯爷妾氏所生,那妾氏命薄,生下温谨儒后血崩而逝。
侯爷夫人见其可怜便收到自己房下养着,温谨儒也算因祸得福承了嫡系一脉,仕途未受庶出牵连,一路升至翰林院。
“苏公子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坊间相传苏公子满腹经纶,博古通今,这皇城里但凡未出阁的姑娘们皆心仪公子,宛儿若是能嫁与公子为妻那可是真是天赐的......”
“咳!”
温御没来由咳嗽一声,吓的温谨儒硬是将‘良缘’二字咽回去。
有丫鬟奉茶,温御面无表情端着茶杯,手指捏住茶盖拨动浮在水面的嫩叶,茶盖不时撞击杯缘发出声响。
寂静前厅,这声响格外清脆。
厅前,苏玄璟一袭白衣,墨发以玉冠束的整整齐齐,腰间别一折扇,扇坠以金丝绒线攒成的流苏上,系着一枚紫色玉珠。
此刻苏玄璟意会,不浓不淡的眉峰下,那双眼流泄出潋滟笑意。
“温侯明鉴,玄璟与宛儿偶识于花间楼,谈笑中发觉宛儿姑娘胸藏文墨,腹有诗书,多次相交便越发觉得与宛儿姑娘情投意合,还请温侯成全。”
苏玄璟的确称得起是这大周朝一等一的公子,眉目如画,衣冠胜雪,连声音都出奇的好听,似檐下滴水,又似雨落青瓷。
……
正厅气氛诡异,苏玄璟面对温宛那双秋水冷眸,明显有了怒意。
只是这怒意,唯温宛瞧的出来。
十二载夫妻,她尽心尽力伺候,委曲求全讨好。
为了苏玄璟仕途,她脸都不要了,回娘家跪求祖父的次数她自己都数不清!
终于,她倾尽御南侯府所有将苏玄璟推到宰相之位,换来的却是血洗满门的回报!
眼睛,有些疼。
“宛儿姑娘......”
“凡请苏公子尊称本姑娘一声温县主。”
温宛拉开二人距离,“至于婚事,本县主好意提醒苏公子,今日若宛儿答应公子提亲,坊间必会传公子为攀附御南侯府高枝而私下弄出所谓‘情诗’伎俩,欲擒故纵,这名声可不好听。”
苏玄璟有些绷不住,“温县主怀疑‘情诗’是我所为?”
“本县主有这样说?”纵是疑问语气,却听的人甚觉扎心。
好在温宛也没冤枉了苏玄璟,那封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诗的确非她所写,只是上辈子她在苏玄璟有意无意的暗示下默认,哪怕被人笑话嘲讽她也不理。
前尘旧事再想起来,温宛只觉得自己蠢的惊天动地。
“温县主,既是你无意,在下唐突。”苏玄璟纵身家差些,却也是朝中权贵眼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自有那份清高。
“本县主不怪苏公子唐突,怪只怪我平日里太过和蔼可亲,以致于随便谁都觉得可以从本县主身上捞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