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星星点点的落在身上,将阳光下的每个人照得纤毫毕现。
天阴了好些日子,大家好似都憋得狠了,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便是往日里归于内宅的妇人小姐也都纷纷出来透口气,还和平时一样冷清的也就御史大夫祝茂年祝府门前了。
要说这祝茂年在京中也是个传奇人物,祖上武将出身,最风光时官至一品威武将军,可惜再风光的家族也免不了有败落之时,几代积弱之后在武将中便没了一席之地,渐渐从世家沦为末流。
就在大家都要忘了这祝家之时,新科状元祝茂年将京城震了个人仰马翻,互相一打听,竟是没人说得清这状元郎从哪冒出来的,再一细究确实是祝家子,不过父亲过得早,孤儿寡母不被祝家人待见,母亲带着他回了老家,一步步从童试走到今天,竟是走的和那普通读书人一样的路子。
那条路有多难呢?反正这许多年来京城排得上名的世家中也只有一个祝茂年去走,并且走成了。
既有世家子的底蕴,又有稳打稳扎起来的根基,祝茂年被先皇所喜,让他领着右春坊大学士的官职行走东宫,摆明了要将这人留给太子用。
他也没有让先皇失望,既忠心又能干,后来太子登基更是成为新皇最为倚仗的左膀右臂,君臣相宜多年,如今已是官至从一品的御史大夫,掌御史台,督百官,铁面得让朝官们又恨又怕,自然愿意登门的就越发少了。
角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走出来边侧过身和人交待,“趁着天儿好,将门前洗刷洗刷......”
管事突的停下话头转头看向巷口。
“周管家......”
周管家抬手制止下人说话,细听着‘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不由得快走几步下了阶梯,看着那奔过来的高头大马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周叔,我回来啦!”
马上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宣告了自己的身份,不等马儿停下就飞身而下,饶是周管家已经看过几次也仍是吓了一跳,可笑容怎么都收不起来,“四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脖子都盼长了!”
“哈哈哈,周叔你就会哄我,我每次回来呆不了三天我爹就想赶我走!”说话的人一身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在脑后摆动,笑容爽朗得和那天上的暖阳有得一比,正是祝家四小姐祝长乐。
“小的哪敢骗您,您这次走得太久,大家都盼着您呐。”周管家被那笑容感染着连笑纹都多出来一条,他一拍额头,回头嘱咐,“快,快去通传四小姐回来了!”
……
祝夫人章氏笑眯眯的看着女儿捻虎须,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的人天天在眼前情份也不过淡淡,有的人远在天边也天天惦记着,每天少想一刻都不得劲。
不过嘛,老爷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章氏将女儿拉到身前来点了点她额头,“错过了你二哥成婚,现在他都快要当爹了,你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补这个礼?”
“这速度,二哥厉害!”祝长乐竖起大拇指,这下是真挨揍了。
章氏用力拍了她胳膊一下,眼里全是威胁,在外边这些年也不是什么坏毛病都没沾上的,肆无忌惮的说话就每每让人头疼。
祝长乐眦牙咧嘴的朝她娘讨好的笑,她这不是说顺嘴了嘛,“我错了我错了,都是腚腚把我带坏的,过段时间我把他带回来娘你骂他!”
千里之外的腚腚在阳光下睡得正香,突然被个喷嚏打醒了,嘟囔着肯定是长乐骂他,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腚腚在祝家属于从没见过,但是谁都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每次长乐回来念叨的人里总会有他,两人一起打架一起惹事一起挨打,互相替对方背锅也是常事,在家人缺席的那些时间里是他陪着长乐长大,听着名字几人便觉着亲切,当然,他们以为是这个定定。
章氏再次瞪她一眼,“在外没人管你,回了京城须得注意,有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的本事天生就会。”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家嘛!”祝长乐嘟嘴撒娇,小女儿态十足。
祝茂年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这次能在家呆多久?”
“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师父闭关了暂时没时间管我,我剑法就差最后一式了,师父说这个不能着急,有可能一辈子都练不成,也有可能三五天就顿悟了,让我顺其自然。”
这是祝长乐的得意事,她觉得自己厉害坏了,连说带比划的告诉家人她这个年纪能练成这样有多了不得。
三个人就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说,那种鲜活和生机勃勃是困于京城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所以虽然长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全家人非常默契的根本不提这事,高门大户的内宅是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舍不得长乐困于其中,被磋磨着失去这份鲜活,他们甚至想过,若长乐在外能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人他们不会拦着。
得瑟够了,祝长乐接过大哥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去给祖母请安。”
“对,赶紧去。”章氏提醒她,“你祖母得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院子了,平日里也不让我们去请安,你把人哄出来。”
……
点点这皮猴儿的额头,老太太摸了摸项链,相比起以往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这次的挺像个礼物。
“您喜不喜欢?”
“喜欢。”拉着她左看右看,“晒黑了不少,玩得开心?”
“开心,我才知道野猴儿还分那么多种呢!它们可聪明了,都能听懂我的话。”
老太太笑,“有没有带只回来?”
“没有,它们一大群呢,在一起玩多好。”祝长乐晃了晃奶奶的手,退后一步跪下磕头,“都错过您两个寿辰啦,长乐祝您长命百岁。”
“祖母努力活久一点应了你这话。”
“那您多努力一点呗,活两个百岁。”
“这个我可保证不了。”老太太把人拉起来捏了捏她的脸,“瘦了。”
可不得瘦嘛,天天吃鱼,她都觉得自己和鱼一个味儿了,祝长乐扑到祖母怀里撒娇耍赖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把老太太逗得眉眼尽皆柔和下来,又哄着人出了佛堂和家人一起用饭。
撒娇耍赖,大笑起哄,哪哪都不那么符合大家小姐的行事,可在家风以严谨出名的祝家却意外的和谐,并且每个人都百般纵容。
“把祖母和娘都哄开心了?”看着蹦进院子的幺妹祝长望笑着打趣,在他面前的几案上除了一套茶具还有几盘吃食,以及一盘生肉。
“那是,嘴巴都笑到这了。”祝长乐在耳朵后边比划,得瑟的样子欠儿欠儿的,祝长望合拢扇子手有点儿蠢蠢欲动。
端起一盘炸糕往大哥身边空置着的宽椅里盘腿坐着,长乐一边吃一边找大哥答疑解惑,“二嫂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二哥说我坏话了?”
“你二哥能说你什么坏话。”祝长望笑,“看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