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个野种是谁的?”
伴着一声厉喝,狠辣的一鞭凌空甩下,“嗖啪”抽在女人柔弱的身体上,打裂了藏青色的旗袍,绽起一溜血花。
女人已经奄奄一息,身上遍体鳞伤,连高高凸起的小腹也没能幸免,两腿间的血,流了一地。
八月大的孩子,看来是保不住了。
小祠堂里,姨太太们站了一溜,却无一人肯施以援手,只冷眼旁观着,时不时劝上一句,“我说四妹,你就招了吧,瞧把老爷气成什么样了?”
“就是。你不是一向敢作敢当吗,如今都捉奸在床了,居然还敢抵赖,我劝你啊,早说早好。”
“唉,难怪人家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啊,那下九流的地方能出什么干净人儿,依我看,荣音都不一定是老爷的种。”
挨打的女人原本只是沉默,听到女儿的名字才有了反应,红着眼断喝一声,“你胡说!”
三姨太甩了甩手帕,“我胡说什么了?咱们荣家的女儿个个温柔贤淑,哪个像你家荣音,天天皮的上房揭瓦,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混的种?”
拎着鞭子的荣家家主荣邦安,听到这话双眸更添阴郁,举起手来又是一鞭狠狠抽下,“招不招?”
女人疼得一抽,嘴角却溢出苦笑,欲加之罪,让她招什么?
“姆妈!”
脆生生的喊打破了一室冷寂,八岁的荣音刚刚放学回来,就被刘妈截住,说她阿娘四姨太要被老爷打死了,让她赶紧过来救人。
家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爷最疼的孩子就是荣四小姐,荣音。
荣音像极了四姨太,一双桃花眼自带风韵,只是如今充满了惊恐与惶惑,扑倒在女人面前,“姆妈,这、这是怎么了?”
……
下了船,远远便听见栅栏后面的喊声,“表妹,在这里!”
荣淑穿着一身英伦淑女裙,愉快地冲表哥摆手,身后的荣音,则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艰难地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方绍伦身上。
他正在和一个身穿制服的军人低声说着什么,只见那军人听后面容立时变得肃穆起来,招来一支队伍,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
荣音眉目一凛,军队去的方向,正是段少帅逃走的方向。
方绍伦出卖了他的行踪!
这个卑鄙小人。
荣音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火,眼底滑过犀利的冷芒,一旁传来催促声,“小四,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走了!”
“哎,来了。”
荣音敛下神色,一秒变成平日里的那个受气包,跟上荣淑的步伐。
行李太多,她被人群一挤,一个不妨堪堪要摔倒,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将她扶住,顺手拎起她手上的行李,温声道:“我来吧。”
荣音抬起头,便对上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她微微一笑,“谢谢表少爷。”
“什么表少爷,叫哥。”
陆子易佯怒,在她脑门砸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俯身将她手边的行李都提了起来,分给身边的下人。
又回来拉她的手,“走,跟哥回家。”
荣音笑得羞涩又腼腆,眼底微垂却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细碎的寒意。
……
大小姐荣淑的房间是最漂亮整洁的,铺满了蕾丝和鲜花,所有的装饰品全是欧洲进口的,惹的三小姐荣玉羡慕不已,直嚷嚷着也想要这样的房间。
“四小姐,这是你的房间。”
佣人将荣音带到最角落的一处厢房,只是草草打扫了一番,灰尘都没擦净。
荣音面不改色,只淡淡道了声谢,便放下行李,借了方抹布,打了盆水,开始大扫除。
晚间全家人在一起吃饭,并没有荣音的座位。
荣音站在一旁像下人一样伺候,听着众人对荣淑极尽溢美之词。
“要不说咱们大小姐优秀呢,刚刚回国,京津各大医院都抛来了橄榄枝,这工作都不愁找了,现在西医可稀缺得很,薪水很高的。”
二太太歆羡不已,大太太眼底闪过得意和骄傲,同时又不免有些忧虑。
她没想让女儿这么快工作,觉得她刚回来,还是应该多参加一些舞会宴会,结交一些名媛,混个脸熟,也好赶紧在天津打开名声。
荣邦国意见则相反,“女儿家抛头露面做什么,淑儿是有婚约的人,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工作安定下来,下一步就好订亲了。”
大太太一听也是,荣家和段家的婚约定的时间挺长的了,要不是当年段家二郎突然决定要出国留学,他们也不会狠心将大女儿荣淑送到英国去。
毕竟出国念书要花很多钱,又是学医,一去至少三年,但不送出去,单是留洋这一块就跟人家匹配不上了,段家一向讲究,对儿媳妇的要求可高得很。
按照大太太本来的意思,是想让女儿跟着她父亲经商的,她膝下无子,老二荣韦是个庶出,她可不想让家里的财产将来都归给二房。
只是当年定亲的时候,段家大太太明里暗里都说希望将来的儿媳妇能够懂点医术,毕竟段家二郎常年带兵打仗,难免磕磕碰碰,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身边还能有个贴心人照料,她这才狠下心让女儿去学了医,好在荣淑是个争气的,在学校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出国留学还考取了医学博士,真是给她争脸。
段家最近也频频示好,送来不少礼物,想来对这个未来儿媳非常满意,想要赶紧把婚事给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