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国。燕城长平县礼村。
麦收后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李家的一家之主李山就醒了,扭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妻子赵氏,想到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心里一软,再想想就要离家,团圆要等到腊月,依依不舍的隔着薄被抚摸她隆起的肚子。
李山今年三十一岁,国字脸一字眉大眼睛,身材高大魁梧,祖籍是四百里外的李家村。
十五年前爆发瘟疫,全族上下只有他与堂弟李石活着从李家村逃出来,在逃难的途中遇到了同样是被瘟疫夺去所有亲人性命的赵氏。
三人结伴而行至长平县,由朝廷帮扶在礼村安家落户。赵氏嫁李山为妻。
赵氏今年三十岁,家乡是离李家村不远的镇子,生父是秀才,曾教她识字算术,给她定了门好亲事嫁给同窗好友举人的儿子。
如果不是那场可怕的瘟疫,赵氏不会低嫁给李山。
如今赵氏已经给李山生下五个儿女,是李家的大功臣,李山对她更加爱恋。
李山穿好衣服,提了专门给赵氏准备起夜解手用的木制尿桶,蹑手蹑脚的出了屋,把门轻轻关上。
在厨房生火烧水的十三岁的李健安听见动静,走出来见是李山,连忙上前去夺尿桶。
“我的手已脏,你再莫弄脏了。”李山给长子丢下这句话,就去后院把尿桶的尿浇在了菜地里,又出了后院去百步外的小水沟刷尿桶。
等他再回到后院时,就嗅到浓郁的油、葱花、面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李家的厨房有前后两个门,前门通前院,后门通后院,此时后门敞开,香气飘散出来。
李山把尿桶放在屋檐下,等太阳完全出来把桶里的水晒干,自有儿子拿回去放在他与赵氏的卧房。
李山的家是一排比较破旧的茅草房,一共八间,堂屋兼饭厅,厨房、杂房、粮房各一间,还有四间卧房。
……
李如意扬了扬手里的藤帽,微笑道:“二叔,这是在工地上面做活用的安全帽,戴上它能护住脑袋。你与我爹修建城墙一定要戴着它。”
安全帽用的材料是老藤,形状类似头盔,不求美观,只求结实,起到保护脑袋的作用。
“原来是个帽子。”李石大喜,迫不及待的把藤帽戴在了脑袋上,还特意跑到李山跟前,摇头晃脑的笑道:“哥,如意送给我的帽子。”
李山目光宠溺的望了宝贝女儿一眼。
李如意嘱咐道:“二叔,到了燕城修建城墙,你一定要督促我爹戴上安全帽。”
李山端详造型古怪的安全帽,想着老藤十分坚韧,宝贝女儿竟是想办法把它做成帽子,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冲着这份心意也得听宝贝女儿的话。
李石像得了宝贝似的,把藤帽的绳子系好,就这样戴着藤帽,背起装着被褥衣服的大包袱跟在李山身后出了门。
他向来是村人取笑打趣的对象,今个戴着藤帽,更是被村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
“石头,你脑袋上戴着啥?”
“安全帽!如意送我的。”
“我刚才远看以为你顶着一口锅,原来是几根破藤做的帽子。这藤帽没有帽沿,不能遮阳,又这么丑,有什么可带的!”
“你有吗你就笑话我?哼,我有!”李石白了那人一眼。
李如意把李石拉到一边,让他弯腰,俯在他耳边低声道:“二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石立刻紧张兮兮的环视四周,“什么秘密啊?”
“包裹里面有我给你和爹备的药,等看到燕城的城门,你再告诉我爹。”
……
“九斤能烙八十张这样的大饼。我想好了,我把饼烙的小一些,烙上一百多张,一张饼卖一个铜钱,就是一百多个铜钱。白面、葱、油合起来不到三十个铜钱,我们一天就能赚七十个铜钱。”
“要是卖不出去呢?”
“县城那么多的人,肯定能卖出去。”李如意在前世看古代小说《水浒》,武大郎就是靠卖烧饼养活他与潘金莲的,且武大郎夫妻还是住在物价比乡村高的县城。她做的葱花饼可不比烧饼差。
“你爹不同意的事,我也不会同意。”
“娘,要不我拿三斤白面试试?”
“还有油、盐、葱呢。回头你爹回来,我没有办法向他交差。你别试了。”赵氏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可以宠女儿,但不能由着女儿拿着家里的吃食瞎胡闹。
李如意再次体会到一文钱难到英雄汉的意思。
前世农村里面那么多的人身体健康脑袋也不傻还很勤劳,可就是很穷,穷到要国家救济。原因就是穷还不懂得变通创新。
李健安去自家在村外的菜地松土,干完活回来,在河边遇到洗衣服的李福康,听他说了李如意想做小买卖被赵氏拒绝的事,回到家特意去了后院菜地,见李如意站在绿油油的豆角藤旁边望天发呆,眉头轻蹙高声道:“妹妹,日头这么毒,你怎么还站在日头底下,快回屋去。”
李如意扭头见是四个哥哥当中容貌最普通但是最勤劳也最懂事的大哥,轻叹一声,“大哥,谢谢你。”
李健安跟在闷闷不乐的李如意身后,等走到有阴凉外的树荫下时,开口道:“爹以前给我说过,咱们的曾爷爷以前是个财主,家里有一座在宅子二百亩田两头牛,后来做买卖赔钱全都没了。”
“我的大哥,我这做的是小本买卖,本钱不到三十个铜钱。”
李健安定定瞧着李如意,低声道:“实话告诉你吧,咱们家所有的银钱加起来,都没有你说的这个数。”
李如意愕然。家里刚收完十二亩地的麦子,怎么就会又穷的没银钱了呢。
“你摔了一跤,有些事忘记了。你......”李健安想了想,还是不要把家里给李如意治病花了二两三分银的事情说出来让她心理有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