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树影婆娑。
寂静如死水的未央宫内,姜堰神色黯然的坐在铜镜前,镜面里是她那张令人恐惧的脸,一片暗红的印记从右耳根蔓延到下巴,狰狞可怖,宛如夜叉。
缓缓抬手抚上那印记,剪水一般的双眸里,溢满了泪水。
她可以在战场上视死如归,面对数十万的敌军面不改色,出入敌军军营如入无人之境。
可对着自己这张丑陋的脸,却是有着无尽的自卑与厌弃。
“美人,你不知,朕每次看见皇后那鬼一样的脸,都恶心的想吐,若不是为了皇位,哪怕是死,朕都不会娶她......”
回想起傍晚在御花园里,偶然听见南宫浩对其他妃嫔说的话,姜堰痛不欲生,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口,没有勇气上前质问,而是选择了仓皇逃走。
“离儿,世人皆看你的容貌,唯有我能看到你的内在,容貌乃是浮云,美好的内心才难能可贵,所以不要在意你脸上的印记,对我而言,那是最美的彩霞。”
“离儿,你南北征战,受尽了辛苦磨难,下半生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离儿,我爱你,爱的是你善良,坚韧,不管别人如何议论纷纷,都矢志不渝。”
曾经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还言犹在耳,却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利用。
难怪自成亲后,南宫浩就没碰过她,说什么辛苦劳累,说什么不忍她受疼,终究不过是嫌弃而已。
其实姜堰早就意识到了,只是她选择了逃避,南宫浩成为新皇,后宫纳了那么多的妃子,日日宠幸她们,却不肯过来看她一眼。
呵呵......
成亲三年,至今还是处,子,在这后宫中,她就是一个笑话,可悲,可哀,可叹!
……
原主战功赫赫,是一孤女,又无外戚之患,乃未来一国之母的不二人选,先皇便下了口谕,谁娶了她谁便能成为储君。
母妃不贵,能力不足,也不是很得先皇喜欢的南宫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用比蜜还甜的情话将人哄下。
先皇封他为太子,其他皇子不忿,爱郎心切的原主,一次次立在前方,披荆斩棘,躲明枪防暗箭,护着自家郎君,一路无忧的登基成为新皇。
却不想,为帝后,南宫浩掀开伪爱的面纱,对原主冷漠至极,还大肆的纳新人入宫,才人美人的一大堆。
后宫是热闹了,但原主的未央宫却是冷清寂寥的像是一座孤坟。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那南宫浩却在其他妃嫔面前羞辱原主,说她面如夜叉,可怖如鬼,每每看着她,都会噩梦连连。
原主受不得此屈辱,一时想不开,便自S了。
姜堰悉数回忆完原主的生平,只是啐了一口,蠢,真是蠢,蠢的无可救药。
堂堂护国女将军,一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枭雄,在感情方面竟然如此的敏感自卑懦弱。
想她姜堰,在得知未婚夫出轨劈腿,还联合小三图谋她钟家传家之宝,妄图吞没她千年家族后,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先将他的家族覆灭。
不过就算姜堰表现得再冷静,那未婚夫她也是动过情的,一切结束之后,心情郁郁的她,将理智抛却,喝的大醉,却不想一睁眼就躺在了棺材里,还被迫接受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姜堰神态漠然的对那些宫人冷声命令。
“将本宫搀出去!”
但却无一人上前。
原主本身就长得面如恶鬼,再死而复生,更让人觉得可怖,谁敢靠近啊!
……
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失去生机的时日太长,又或者是魂魄飘荡的太久,一入冷宫,姜堰就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躺在破旧寒酸的床上,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一会像是架在火上烤,一会又像是被丢进了寒潭里浸泡,忽冷忽热交相替换,比被汽车来回碾压还要痛苦。
“来人,本宫......本宫要喝水......要看太......太医......”
意识迷迷糊糊,姜堰没忘记还有两个宫女跟她一起入了冷宫。
只是一出声,像是一只苟延残喘的老鸦,刚飘出口的话语,就被从缝隙里进来的风给吹散了。
而那两个宫女,此刻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根本不管屋子里姜堰的死活。
两人是南宫浩的人,目的不是做奴婢伺候,而是想法子要人命的。
姜堰病倒了,正和她们的意,只需等上一等,里面的人咽了气,就去跟南宫浩复命,不用动手就能完成皇命,岂不美哉。
“来人,来人......”
喊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姜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灵魂似乎又漂浮着,虚虚实实,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原主。
“你不能死,你要替我活下去,求你替我活下去......”
原主的目光太过哀切,姜堰心口一疼,便醒了过来。
一睁眼,视线里就是一张狰狞的脸,是随她一起入冷宫的叫春花的宫女,此刻她手里正拿着枕头,距离她的口鼻不足一尺。
“你要做什么?”
开口的声音干瘪沙哑,但却透着无尽的深寒,那双直视宫女的眸子,冷厉似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