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采薇是被雨水滴醒的。彼时,她正做梦坐在必胜客中,抱着她久违的小牛排披萨大快朵颐。雨水滴到她嘴里,带着黄土和茅草的苦涩味道,让她一下子惊醒。
“贼老天。”她卷着盖在身上的破床单从床板上跳下来,坑洼的地面硌得她龇牙咧嘴,“屋漏偏逢连阴雨,真准啊。”
屋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顾采薇穿上鞋,凭着住了一个多月的熟悉感,摸索着找到火石,点亮破碗里,浸泡在见底豆油里的棉线,如豆的灯光在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眼睛在黑暗中熟悉了好一会儿,她四下查看,漏雨的地方有四五处,除了滴在床上的她找了两个坛子接着,剩下的也不管,找了个干生的地方,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听着轰隆隆的雷声发呆。
她想起自己以前看的言情小说,这种天气,酷炫狂拽的男主一定把小白兔一样害怕打雷的女主抱在怀里。她一直对这种情节嗤之以鼻,打个雷,矫情屁!
“活该你穿越。”她咬着指甲,悲催地想。女汉子属性这么强,不把你送到原始社会,而是送到这架空古代,穿越大婶已经很留情了。
想她顾采薇,也是一名长在红旗下,合格的共产主义接班人,坚定的无神论者。她上班手术刀,回家厨房钻,是勤劳独立、自给自足的一名死宅加吃货医生。
父母离异,都各自重组家庭,她这个拖油瓶跟着身为老中医的爷爷长大,后来爷爷去世,她就一个人住。
没心没肺,天天傻乐,这是众人给她的评价。
想起穿越经历,她就无比憋屈。
周一早上,她拎着电脑,咬着包子,脚步轻快地往住院部大楼走去,眼看就要进门,猝不及防间被从天而降的某跳楼患者砸到,然后华丽丽地穿越了。
她的死相一定很难看吧,老天,请一定保佑,她男神——那个胸外科的小鲜肉千万不要看到。
穿越来三个多月,这是顾采薇第一郁闷的事情。第二郁闷的,当然就是她两眼一抹黑,又穷又衰。
外面雨声渐停,天色渐明,门口的两丛竹子也不再发出被风吹的呜呜声,顾采薇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抗议。
想起昨天一天就吃了两块红薯,梦中都在吃,顾采薇不由悲叹一声:“难道我要做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么!”
……
天蒙蒙亮,顾采薇洗漱完,费了很大劲把头发挽起来,在额头上涂上自制的药膏,又把被雨水浇湿的被褥拿出去晒,然后背着自己的药篓出门。
雨后空气清新,杨柳舒展,乡村中处处闻啼鸟,炊烟袅袅升起,农家忙碌的一天就要开始。
地上还很泥泞,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害怕自己的鞋子弄脏——这也是她的宝贵财富,不时遇到几个吃完饭准备下地的邻居,她欢快地打招呼。
“李大爷,您吃过啦?”
“李三叔,您下地啊?”
“李大哥,您早啊!”
满村子都是李姓人,只有为数不多几家外姓人。
“大姑娘卖药去啊?”村里人大部分都很喜欢这个见面三分笑的活泼姑娘,加上想到她还识字,更多了三分肃然起敬,不知道跟谁喊的,都叫她“大姑娘”。
“嗯,去二牛叔家坐车去。”
李二牛养了村里唯一一头牛,每隔五天二十里地以外的镇上赶集,他去镇上卖豆腐,顺便载人去,单程一文,来回两文。
村里很少有人舍得坐,不过二十里地对顾采薇现在这具身体是极大的挑战,她第一次走路去,差点没中暑死在路上。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李二牛的忠实顾客。
“采薇,你来......”河岸边上最东边的第一户人家,春花嫂子在门口唤她。
她是村里第一个对顾采薇展现出善意的女人,她不过二十一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皮肤微黑但是相貌不差,性格泼辣能干,一双巧手,家里家外没什么她拿不起的活计。
“春花嫂子,早。”顾采薇笑嘻嘻地跑过来,“喊我给你带东西吗?上次的荷包绣完了?”
春花手巧,做一手好女工,镇上裁缝铺里接活儿,布料彩线都是他们提供,绣一个荷包给工钱三文。家里不忙的时候,她专心做一天可以做两个。
……
顾采薇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这是古代,没有动刀的条件,只剩下最后的希望了。
她把虎子反过来,用食指在他胸廓下快速向上重击压迫。
周围有妇人惊呼的声音响起。
顾采薇完全没有听到,眼里只有眼前岌岌可危的孩子,她一次一次重复,大概几十下之后,在众人都开始用怀疑眼光望着她,一家之主的李二牛也有些绷不住,准备上前的时候,虎子终于哇地一声,把卡住他的那粒花生吐出来。
孙氏立刻跑上前来,把她的宝贝孙子抱在怀里,不住地说:“我的心肝儿啊,吓死祖母了,快让祖母好好看看,谢天谢地啊。”
旁观的人也跟着轻松,有妇人声音高亮:“婶子,谢天谢地,别忘了谢大姑娘。”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孙氏吝啬,爱占便宜,为人口碑不算好,众人都纷纷打趣。
顾采薇这才觉得腿都软了,又急又累,身上出了一身汗,闻言笑咪咪地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阿媛“噗通”一声跪下,在顾采薇反应过来之前,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顾采薇都觉得疼。
“快,快别这样。”顾采薇忙不迭地伸手去扶她。
这古人,跪来跪去,她很不适应。她从小到大,好像只给爷爷磕过头。
周围人却觉得很是应该,有人说:“大姑娘,你受得起。阿媛,等虎子好了,带他再给大姑娘磕头。”
阿媛满眼感激,点头如捣蒜。
顾采薇扶起她,看她清秀的面容和半边高肿起的面庞,不由心中叹息:春花的婆婆只是管的严些,这孙氏就是赤裸裸地虐待儿媳妇了。李茂明不在家,她想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退一步讲,就是他在家,也帮不上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