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国,新帝登基第三年冬。
栖凤宫内,衣着华贵女子倚窗而立,手掌探出,零落而下的雪花一落到那温热的掌心,即刻便化成了点点水珠,晶莹剔透,一如女子那澄澈无瑕的目光。
“娘娘,天凉了,小心凤体受寒。”
“不碍事。”接过侍女手中暖炉,纪芙茵的目光仍痴痴探向窗外,唇边一抹浅浅笑意,“帝君他曾说,最爱我靠在窗边等他的样子。”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等来的却是一道废后圣旨。
“传帝君旨意,纪氏一族犯上谋逆,皇后纪氏品德不端,废后位,赐白绫一条。纪氏一族,满门抄斩——”
纪芙茵惊愕,心脏在一瞬间乱成了一团,甚至都忘了伸出手去接过那道令她不敢置信的圣旨。
品德不端,犯上谋逆?!
帝君不但要废后?还要让她死?
“娘娘,得罪了。”张公公拱拱手,冲身后小太监一努下巴,立即便有人走了上来。
纪芙茵踉跄倒退,极力的是自己镇定自若,纤细手臂指着靠近自己的侍卫,杏目圆瞪,怒呵道。
“谁胆敢碰我,本宫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张公公轻叹一声,“娘娘,莫要怪老奴,这是帝君的旨意。”
片刻,头上凤冠已被胡乱摘下,华贵后服亦被太监捧在了手中,甚至就连脚上所穿那双镶嵌着各色琉璃的赤金凤首鞋,也被无情地剥走。
……
“纪妃茵!你若敢伤我鸿儿半分,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纪芙茵双目通红,神情出离愤怒,想要从对方手中夺过儿子,却给纪妃茵那抵在婴孩脖子上的金钗给逼停了动作。
“我为何不敢?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纪妃茵嗤笑一声,“那时我尚且敢,现在,你说我敢不敢?为了我的儿子可以登上太子之位,牺牲一个鸿儿,我有何不敢?!”
说罢,纪妃茵面色狰狞,抓住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小婴孩,在纪芙茵那凄怆的一声尖叫中——用力地掼在了地上!
“鸿儿!我的鸿儿!”纪芙茵扑接不及,双目血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落到地上,一声闷响过后,再也没有了声音......
“鸿儿,鸿儿?!纪妃茵,我要你为我儿子抵命!”纪芙茵死死地咬住下唇,鲜血一点点地流出,却丝毫不觉得痛,一双柔婉美目顷刻间变得狰狞无比,内里似有熊熊火焰迸射而出!
纪芙茵抓起桌上头油,用力地泼了下去,美艳红唇笑得格外凄厉,“你夺我夫君,害死我娘,毁我家族,S我鸿儿!纪妃茵,你步步紧逼将我赶上绝路,今日我便也学你心狠手辣一回,黄泉路上,你同我一起来为鸿儿陪葬吧!”
纪妃茵脸色煞白,嗅到自己满身的头油香腻,尖叫了起来,“别过来!你要做什么?!帝君,帝君!救我啊帝君!”
大门砰的一声撞开了,有人冲了进来,再然后......胸口便是狠狠一痛!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浸透了雪白的绸衣。
纪芙茵抬眸,浸满了疼痛的目光,一寸寸看过去,赵洛之那张布满戾气的脸便放大在自己面前。
“帝君,臣妾本想让妹妹再同鸿儿亲近亲近,谁知她竟......”纪妃茵睫毛轻颤,两行泪水扑簌簌滑落。
他一手执剑,一手拥住怀中娇弱女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冷若冰霜,“贱人!你竟恶毒至此!死到临头还想伤害妃茵,你当真是——死不足惜!”
“恶毒?赵洛之,我出谋划策祝你夺帝,你说我恶毒?”
“真假不分,宠幸庶妃,害死糟糠之妻,却袒护害死我们儿子的贱人!你说我恶毒?”
“我再恶毒,也不及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万分之一,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为我和鸿儿陪葬!”
……
守在床边神情担忧的美妇人,听到声响忙看过去,“可算醒了,好端端的,怎的就忽然失足跌进荷花池里了?”
母亲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纪芙茵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这死后的世界,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就像是......自己曾经待过整整十七年的纪府,她的家!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大夫刚叮嘱过奴婢,吃过这药就没事了。”一个的丫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青梅?!”纪芙茵惊诧,已经嫁了人的青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疼痛的感觉是真实的。纪芙茵愣住了,难道自己......又活了过来?!
母亲的手是温热的,青梅端着的药热气袅袅,这......不是死后的世界。纪芙茵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想笑,眼泪却一下子冲了出来,用力地扑进了纪夫人的怀抱。
她很想感谢上苍,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而是让她回到了七年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渐露端倪的一年......
尚在思绪万千当中,只听一个苍老却威仪十足的声音,在这房中响了起来:“既然芙茵现在醒了,这丫头说的话是真是假,也能有个定夺了。”
“祖母?”纪芙茵顺着这声音来源看过去,纪家老夫人正端坐在一处,伺候自己的丫鬟们,除了青梅正面带忧虑地侯在自己身旁,其他的人都纷纷跪在老夫人面前,噤若寒蝉,跪在最前面则是自己的另一个大丫鬟,落玉。
此刻落玉的脸上满是泪痕,头砰砰地磕在地上,嗓音已然有了些许嘶哑:“奴婢绝无半句虚言,求老夫人替二小姐做主!”
这情景......好生熟悉......纪芙茵扶住额角,一抹恨意自眼角深处蜿蜒而上,她......仍清楚记得这一幕!
当年自己风寒未愈,在池旁赏鲤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人从背后重重地推了下去,之后便高热不退,险些丧命。
此后自己的丫鬟落玉,口口声声咬定她亲眼看见,自己是被纪妃茵故意推落荷花池。然而那时纪府所有的人......也包括当年那个愚蠢又木讷的自己!竟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祖母更是恼她污人清白,将落玉狠狠打了一顿。丢了半条命的落玉,本是豁出命来衷心护主,可只恨自当时太过愚钝,竟被那对母女耍弄地团团转,不久之后更是听了纪妃茵的挑唆,将半死的落玉给打发了出去嫁了人......
兀自压下心头恨意,纪芙茵茫然环视,“娘,祖母,这是怎么了?”
“落玉。”老夫人神色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现在当着你主子的面,把你先前说过的话,都给我再清清楚楚地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