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沐二十一年,除夕。
皇宫里本一派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上上下下好不热闹。
冷宫,那六宫之首的皇后娘娘,正烂泥一样瘫在污脏的褥絮上,在冰冷的宫殿里瑟瑟抖着。
洛云初手脚筋全部被挑断了,此刻形同废人,更骇人的是她瞎了双眼,只留下两团粉色的肉瘤,看一眼便叫人梦魇三日。
单薄的衣衫下,那修长的脖颈儿套着三指宽的铁圈,如套狗儿一般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恶臭盈天。
而此刻,十八年来未有人踏足过的大殿,此刻站着个容貌绝色的妇人。
一身鎏金软丝玉锦衣,满头金钗步摇,十个指尖染着血红的蔻丹,娇媚的脸上满是嫌恶与倨傲。
也使得这美貌打了折扣。
“妹妹,明日便是新年了。”女子开口。
洛云初身形动了动:“洛卿卿?”
便是多年未曾听到此人的声音,洛云初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洛卿卿,她的嫡姐。
也是在她被关入冷宫之后,才看清了这个披着伪善狼皮的女人的真面目!
外祖一家的覆灭,她如今悲惨的下场,皆是拜此女所赐!
……
入秋后,梅乡连着大半个月都阴雨绵绵,秋风裹着雨水吹过来,直冷到了人的身子骨里去。
“张娘子高抬贵手,饶了我家姑娘一命吧!”秋桑伤痕累累,极力护住身后瘦削的女孩。
洛云初跌坐在地,额角渗出血迹,看着眼前的情景,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这是她十四岁在乡下的住所。
潮湿,破败,屋里长年累月地散发着霉烂的气息。
而那个挥着皮鞭,凶神恶煞叫骂的妇人,便是张萍——洛家在梅乡的管家媳妇。
也是,大夫人赵怜的心腹。
眼前浮现起洛卿卿那张酷似赵怜的脸,前世今生的恨意便铺天盖地而来,洛云初的神色倏然凌厉起来。
然而更紧急的是眼前的境况。
眼看着皮鞭就要抽到秋桑身上,洛云初在一瞬间便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住手!”
清丽的声音略略带了些沙哑,带着某种上位者的威严。
张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目光投向洛云初,心下一窒。
眼前的少女遍体鳞伤,蜡黄的脸蛋上满是尘泥,眼睛却清澈而肃S,如鹰隼一般,完全褪去了往日的怯弱与无能。
竟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
主仆二人各自清洗了伤口,不多时,一个穿着桃粉色夹袄,头上扎着两个髻子的小丫头敲开了门。
丫头名唤降香,是庄子上新来的。
秋桑年纪比洛云初长两岁,对这庄子上的人心更是看得透彻,是以对这个新人,也抱有怀疑的心态。
降香是来送金创药的,她既是新来的,自然也不晓得这庄子里为何都以构陷主子为乐,又素有侠肝义胆,看不得人受欺负。
尤其听得今日洛云初与张萍对线的事迹时,更对前者佩服至极。
只是碍于压力,只敢在众人走后才送药过来。
洛云初此时早已换好了一身棉麻布料的短衫,洗去脸上的泥垢,露出清秀的五官。
因着常年营养不良,是以发育得也要比旁人晚些,身子瘦削,头发枯黄,个子竟比同岁的降香矮了半个头。
虽然面色蜡黄,可眼神却清澈无比,时而又波澜不惊,犹如一潭幽深的冰泉,叫人捉摸不透。
面对降香的示好,洛云初并未拒绝,而是命秋桑接下了金创药。
“我的光景你也瞧见了,庄子上下并未有人拿我当主子,你若要跟我,便只能认我一个,势必会遭到旁人的冷落和侮辱,今日的秋桑便是例子。”
洛云初收回视线,清冷开口。
降香爽朗一笑:“若是小姐不肯信奴婢,日后只管考验便是。”
“不必日后,今日便有你大展拳脚之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