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五年,三月晚春,京都处处烟笼画桥,杨柳依依。
花甬巷尽头的苏家,一个穿着翠绿色短袄的小丫环急急地朝兰雪居跑去。
进了院子,只见院内的人各行其事,脸上依旧焦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嘴里却道:“三姑娘,不好啦!”
“这是怎么啦,大呼小叫的,别惊着姑娘。”一个扎着双环髻,身着绯色比甲的丫环挑开门帘走了出来,微微皱眉。
“丹朱姑娘,大事不好啦?”小丫环赶紧上前凑近她耳语了一番。
“什么?江家的姑爷要退亲?”丹朱说着便立即掩住了嘴,又低声对小丫环道,“翠儿,你且等着。”
丹朱走进内室,看到窗前的姑娘依旧坐在窗前自我对弈,素白如象牙般的手指轻轻拈着玉黑的棋子,如一副画般美好。
“说吧!”苏予安将棋子扔进棋盘里,发出“砰”地一声响,屋里屋外的人都是一惊,身子不由得都弯了一弯。
“姑娘,江将军是......是过来退亲的!”丹朱喃喃开口,低着头不敢看苏予安。
“退亲?”
苏予安轻轻地跟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丹朱抬眼偷瞟了一眼?只见自家姑娘正看向窗外,原本明净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只觉得喉头发酸。
“姑娘,您......”丹朱上前一步,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走吧!”苏予安站起来,绣着海棠纹,藏着银丝的樱粉色流仙裙倾刻坠地,如繁星缭落。
“去哪儿啊?”丹朱惊道。
……
丹朱八岁就跟着苏予安,知道三姑娘虽然瞧着温柔持重,但时常有出人意料之举。
“姑娘,那您......”丹朱很是忐忑忐忑,深吸一口气,又道:“姑娘,您千万要冷静,别让人觉得您......泼辣。”
“泼辣?”苏予安顿住脚步看着丹朱,“我是那样的人?”
“呵......不是!”丹朱心虚地低下了头,但脑子里却出现了苏予安拿着柳条追着七公子的情形。
至今,七公子看到柳树都极其地厌恶,可怜三太太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歹七公子是自家兄弟,如果姑娘对着江将军亦是如此,这画面......丹朱实在是不敢想。
“姑娘,要不奴婢再过去打听打听?许是翠儿她们听错了。”丹朱再次建议。
“等你打听完了,人都走了。”苏予安见四周无人,脚步更快了。
两人拐个弯,便到了前厅。
却见丫环和婆子们正在打扫,显然江家人已经离开了。
丹朱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却又好奇,既然是来退亲的,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走人吧?难道就因为姑娘的父亲三老爷是庶子,所以大老爷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啦?
想到这儿,丹朱心里一阵难过,瞟了苏予安一眼,见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眼圈都红了。
“姑娘,回去吧!”丹朱硬着头皮劝解道。
这里毕竟是前院,姑娘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哟,三姑娘怎地到这儿来了?”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
“老太太,三姑娘过来了!”尤嬷嬷在门口大声道,然后撩开门帘子示意苏予安进去。
苏予安瞟了尤嬷嬷一眼,才进了明堂。
此刻林娇儿正坐在苏老太太边的小杌子上,仰着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苏老太太,眼里满是孺慕之情。
不知道的,还在为她们才是亲祖孙俩。
不过这也没什么,相较自己这么个庶子生的孙女儿,林娇儿和苏老太太之间的确是更亲些。
“予安见过祖母!”苏予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十年的时光,让苏予安表面上完完全全地成为了一个古代士族深闺小姐。
但她知道,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变不了的。
“予安来啦!”苏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苏予安一眼,便对身边的大丫环春梅道,“快,给三姑娘端一盏燕窝来。”
请自己喝燕窝?事出反常即为妖啊。
如果往日,有免费的燕窝,不喝白不喝,可今天苏予安有更重要的事。
“燕窝就不必,刚进门的时候捡了一耳朵,林表妹要订亲?”苏予安笑看着林娇儿。
“三表姐。”林娇儿缓缓起身,朝苏予安行了一礼,脸颊微红,“还没有影儿的事。”
“那便是了,不知哪家公子?”
苏予安注意到,她这话一问出来,苏老太太就去拿茶杯,林娇儿的眼睛更是飘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