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王朝的冬日,雪下得极厚,像是要将这世间一切肮脏与血腥都掩埋在苍白之下。
晏都皇城,摄政王府。
楚鸢端着红木托盘,低眉顺眼地走在通往主院的长廊上。
寒风卷着碎雪扑打在她单薄的青色丫鬟服上,她瑟缩着肩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怯懦的颤抖,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被王府森严规矩吓破了胆的哑女。
可若有人仔细去探她的脉搏,便会发现,在这足以冻僵常人的风雪中,她的心跳平稳得犹如一潭死水。
没有起伏,没有错漏,连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精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
她的眼底,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清透琉璃色,空洞,死寂。
主院门外,两排披甲执锐的暗卫宛如雕塑般矗立,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大雪落满了他肩头的玄甲,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这是摄政王沈烬的贴身侍卫,暗卫统领霍七。
楚鸢停下脚步,肩膀极小幅度地抖了一下,随即将头埋得更低,双手将托盘高高举起。
托盘上,放着一碗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黑色汤药。
霍七冷冽的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楚鸢身上,从她头顶那根廉价的木簪,一寸寸刮过她被冻得发红的指尖,最后停留在她用粗布面纱遮掩的大半张脸上。
“新来的?”
霍七的声音比这冬日的风还要冷硬。
楚鸢慌乱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啊啊”声,双膝一软,作势便要跪下。
……
“无生天的渡厄,就这点本事?”
沈烬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内回荡,带着浓浓的嘲弄。
楚鸢没有眨眼。
她那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眸直直地对上沈烬的视线,瞳孔深处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惊惶,也没有刺S失败的恐惧。
她就像一具精密的机括人偶,即便被压制在床榻之上,双臂脱臼,大脑依然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进行着计算。
三步之外,是打翻的药碗碎片。
如果她现在猛地偏头,用牙齿咬住沈烬颈侧的动脉,成功的几率是半成。
如果她用被卸掉的双臂作为诱饵,强行扭转腰身,用双腿绞断他的脖子,成功的几率是一成。
太低了。
楚鸢停止了计算,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她静静地躺在凌乱的被褥间,任由沈烬带血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游走。
“你早就知道。”
楚鸢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娇柔,反而透着一股久不开口的沙哑与生涩,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