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你这个哑巴!晦气!”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户,新郎吴志强满脸涨红,一把推向那个闯进来的男人。
李秀英穿着红嫁衣,心猛地一揪。
“志强,别这样!”
那个男人,是邻村的陈哑巴。他浑身脏污,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正死死盯着李秀英。
“啊!啊啊!”他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嗬嗬作响,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婆婆王彩凤尖着嗓子喊:“哎哟,我的天!大喜的日子,一个光棍哑巴哭着来拉新娘子,这叫什么事!快把他轰出去!脏了咱们家的地!”
陈哑巴不顾吴志强的推搡,疯了一样冲到李秀英面前,猛地将一个黄得发黑的旧信封塞进她手里。
“啊!啊!”他指着信封,又指着李秀英,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八年前,李秀英才十八岁。
她娘赵慧兰,一个守了十几年寡的女人,突然就病倒了。
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就是咳,白天咳,晚上咳,咳得人站不住,浑身没劲儿,脸一天比一天黄。
李秀英的爹死得早,家里就她和她娘,还有一个已经成家另过的哥哥李大山。
李大山娶了隔壁村的王彩凤,两口子精明得能刮下墙皮。
娘这一病,李秀英去求哥哥嫂子,王彩凤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
娘俩个将信将疑,把药熬了。
赵慧兰喝下去,那天晚上,竟然真的睡了个安稳觉。
这一送,就是八年。
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陈哑巴就像个影子,总在李家快断药的时候,默默出现在院门口。
他送来的药材也换着花样,有时候是晒干的根茎,有时候是新鲜的叶子,有时候,还会有两只山里抓来的野鸡。
李秀英娘俩过意不去,想给钱,他拼命摆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想给他做双鞋,他下次来,就把鞋放在门口,拿走药篮子,转身就走。
这八年,赵慧兰的病吊着,没好,也没死,就这么靠着陈哑巴的药材续着命。
李秀英也从十八岁的大姑娘,熬成了二十六岁的老姑娘。
村里的闲话,早就传得不成样子了。
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刘婆婆总是那个起头的。
“哎,你们看,陈哑巴又去李寡妇家了。这都八年了,一个光棍,一个寡妇,还有个大姑娘......啧啧,这里头的事儿,怕是不清白哦。”
“可不是嘛!你当他真是送药啊?怕是送药送到炕上去咯!”
“刘姐,你小点声!你说是送给老的,还是送给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