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9年,我高考落榜了。不是没考上,是考上了不让上。
大伯林德茂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女孩子家,上什么大学?赔钱货。早点找个婆家嫁了,换点彩礼是正经。”
我爹蹲在院子里抽烟,一声不吭。我娘躲在厨房里抹眼泪,不敢说话。
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拾了两件衣服,翻过后墙,走了。
不是去上学,是去打工。县城、省城、深圳、北京......端过盘子,进过工厂,摆过地摊,睡过桥洞。
我漂了三十年。没有家,没有房子,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再睁眼,我趴在一间从没见过的房子里。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是谁?”
“我是你。”她说,“五十五岁的你。”
......
“你......你骗人。”我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骗你。”
……
2
再睁眼,我躺在老家的床上。房梁还是黑的,窗户纸破了一个洞。天还没亮,鸡还没叫。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撕碎的录取通知书,一片一片拼起来。泪水滴在上面,字迹洇开了一点,但地址还在——省城大学,国际贸易专业。
我把金条揣进最里层的兜,把照片贴着胸口放好。天一亮就去了镇上。
金店老板验了半天,又看了我好几眼,最后报了价。他把一沓钱递给我,厚厚一沓,把衣服都撑鼓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手都在抖。
出了金店,我先去买了点东西——给我娘扯了几尺布,给我爹买了两瓶好酒。然后去了车站,没回村,直接买了去省城的票。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腿肿了,但眼睛一直是亮的。
省城真大啊。楼那么高,路那么宽,街上的人走路那么快。我攥着录取通知书,一路问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口拉着横幅,欢迎新生。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是他。照片上的人。沈淮。
我的心跳得比火车还快。手心全是汗,腿像被钉在地上,走不动,也喊不出声。
他看见了我,走过来。
“你是新生?”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哪个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