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初春,乌蒙山下了一场小雪,寒气凛冽刺骨,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骨头生疼。
山脚下的黑松林村,刚从灰蒙蒙的晨雾里露出一个模糊轮廓,就被一阵狗叫声打破了宁静。
杨忠礼的母亲正躺在破旧的被窝里急促的咳嗽,寒冷的天气让她的病情雪上加霜。
一个头戴瓜皮帽、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带着四个民团兵,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杨忠礼家的破土房外。
戴瓜皮帽的男人朝着杨忠礼家的房门一指,恶狠狠地说道:“敲门!”
一个民团兵摘下肩上的老套筒,用枪托猛砸房门:“杨忠礼!给老子滚出来!”
戴瓜皮帽的男人也扯起公鸭嗓喊道:“杨忠礼,欠刘老爷家的租子今天再不交,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戴瓜皮帽的男人名叫刘三,是地主刘善斋最得力的狗腿子。催租逼债的活儿都是他负责,深得刘善斋的器重。
十七岁的杨忠礼透过门缝朝外看,只见刘三和四个手拿老套筒的民团兵站在自家屋外,刘三指着门口骂道:“看什么看?小崽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很显然,他已经看到了凑在门缝后面朝外看的杨忠礼。
刘三平时来讨债都只带两个家丁,这次却带来了四个扛着老套筒的民团兵,看样子刘三是准备对自己家下狠手了。
杨忠礼暗想,家里没钱也没粮,拿什么交租?
对方手里有枪,跟他们硬拼肯定会吃死亏,跑也跑不掉,床上还躺着奄奄一息的娘。
怎么办?
杨忠礼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
杨忠礼心里暗骂王石头愣头青,人家手里拿的可是枪,又不是烧火棍,这个时候你上赶着去挑衅人家做什么?要是人家一怒之下真把你给毙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杨忠礼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个民团兵的脑袋刚刚被敲了一杠,已经窝了一肚子的火,王石头再次挑衅他,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将枪口对准王石头的脑门,手指压到了扳机上:“小子,是你自己作死,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杨忠礼的母亲看到民团兵要朝王石头开枪,心里一急,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护住王石头,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刚撑起半截身子就从床上摔了下来,接着,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就在那个民团兵要扣下扳机的危急时刻,“住手!”一声断喝在门口响起。准备开枪的民团兵被陡然出现的厉喝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扣住扳机的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厉喝吸引了过去——门口站着个身穿灰布军装的青年,手里拿着一把盒子炮。
军装打满了补丁,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非常强大,硬生生镇住了正准备行凶的四个民团兵和刘三。
青年军人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李氏(杨忠礼母亲),冷厉的目光又移到了刘三身上:“你们这些狗腿子真是丧尽天良,整天就知道欺负穷苦老百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刘三也被青年军人的气场所影响,但他觉得黑松林村是刘家的地盘,不能被外来者压住了气势,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刘家的事?告诉你,这是我家老爷和佃户的私事,再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收拾了!”
“连我一起收拾?”青年军人撇了撇嘴,冷笑着道:“你听好了,我叫杨忠烈。是一名为穷苦人讨活路的红军战士。想要收拾我,尽管放马过来。”
听到“红军”“杨忠烈”这几个字,那四个民团兵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他们听过红军的威名,也听人说起过杨忠烈的事迹——这可是个百步穿杨的活阎王。
当年他一个人一把枪S出了滇东,还干掉了差不多一个排的滇军。
这个活阎王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那四个民团兵听说对方是杨忠烈,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刘三虽然心里害怕杨忠烈,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吓唬杨忠烈:“你......你参加了共军?告诉你,国军大部队马上就到!你就等着......”刘三话没说完,杨忠烈一枪打穿了他的脚掌:“真是呱噪!”
“啊!”刘三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