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暑月,距京百里的益阳江上暴雨滂沱。
谢府回京的船停靠在了岸边,宁芙掀起帘子,望着江面上汹涌起伏的波浪,惊雷滚滚的雨夜中兵乱四起。
谢谨行从甲板上进来,换好了提前备下的行装。
“暴雨冲毁了堤坝,今晚怕是不能前行了,姝婉胆子小,附近不太安定,我怕惊吓了她,先骑马把她送到安全之处,稍后便回来接你。”
宁芙抬眸,见谢谨行正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轻柔地覆在那女子肩头。
“你要带她走?”
谢谨行抬头,瞧了她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你身边的人熟识水性,自会护你安全。”
宁芙沉下头,自嘲一笑,侧过身去,平静地望着江对岸那隐约明灭的星火,风帆抖动的声响剧烈,将身后那人的声音淹没。
“表嫂可曾怪我?我不是非要跟着表哥去上京的,表嫂若是生气,不如婉儿还是留下吧......”
沈姝婉红着眼眶,将身子又靠近了谢谨行一些,一张小脸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她知道,她不会留下,谢谨行也不会让她留下。
这任凭水贼猖狂的暴雨夜,但凡有一丝丝危险,谢谨行都会舍命护她。
宁芙半倚在矮榻上,眯着眼睛,不再去瞧这个做作的妖女。
谢谨行微微蹙起了眉头。
……
谢府也是热闹了好一阵。
人人皆知家中少爷与夫人同去益阳吊唁,可少爷只接了表小姐回来,夫人却不知所踪。
这若放在上京城里,又是一段茶余饭后的笑谈趣事。
可这也并不稀奇,三年前谢家都快给沈家下聘礼了,却被谢老侯爷做主转头娶了宁家的姑娘。
若非如此,现在赫赫有名的谢大人膝下早已儿女双全,全不似现在冷冷清清了。
芳华阁内,宁芙瑟缩在床上,紧紧地抓住毯子,似乎让温暖来的更彻底一些,嘴角残留的药汁仍旧散发着浓浓的苦涩。
宁芙微微抬了眼睑,透过纱幔,隐约瞧见窗子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旷的屋子里除却三两女使,再无他人。
“夫人醒了?”春桃端了水过来,轻扶着宁芙起身靠在榻上。
“我睡了多久?”
“自前个儿回来便一直睡到现在,好在高热退了,不然奴婢就要担心死了。”
宁芙侧过头去,望着西间空空荡荡的桌案,细风拂过,书架上的公文微微卷起,旁处散落的几支枯燥陈旧的毛笔还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宁芙沉头,鼻尖不由的泛起一阵酸涩。
“春桃,把谢谨行所有的东西,送回他的书房吧。”
春桃抬头,望着宁芙的眼神中既是心疼也是无奈。
屋中其他的女使隐约从中察觉到了些什么,可奈何谁也不敢言语,只敢私底下偷偷议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