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预约天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有没有家属联系方式。
我填了“无”。
白化病二十五年,父母没见过,奶奶死了七年,我一个人活到现在。
我订了张去拉萨的单程票,想死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在火车上我想,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没亲眼看清过顾洛珩的脸。
我视力太差,他在我的世界里永远是一团模糊的光。
到布达拉宫的第三天,那团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一只手攥住我手腕,滚烫的。
“央宁。”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
我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晒黑的皮肤味道,笑了一下。
“你晒这么黑,小心得皮肤癌。”
他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没告诉他,我得了。晚期。
……
2
扎西沉默了很久,默默地拿抹布擦干了桌上的水渍。
“我确实和顾洛珩有七年没见了。”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阳光,声音没有起伏。
“倒也不是别的,就是我躲着他在。”
“我觉得我不配,我有负罪感。”
我和顾洛珩是青梅竹马。
从三岁认识开始,他照顾了我十五年。
我没有爸爸妈妈,唯一的家人就是奶奶。
因为这头白发和极差的视力,我从小就是学校里的异类。
同学们叫我“白毛女”,叫我“白鬼”。
他们会把我的盲杖藏起来,会在我的课桌里塞死老鼠,会故意在走廊上伸出脚绊我。
每次我摔得膝盖流血,趴在地上摸索盲杖的时候,顾洛珩都会出现。
他会一脚踹翻那个绊我的男生的桌子,揪着对方的领子吼:“再碰她一下试试?”
然后他会走过来,粗鲁地把我拽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