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的宫殿,没有宫人驻守,只有无尽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吹散一室的血腥。
“很痛?”
一袭盛装的女子缓缓倾身,看着倒在血泊中因剧痛而缩成一团的怀玉。
怀玉蓦地抬起头,目光里淬进一汪寒潭。
“阮妃,你不得好死!”
阮妃嗤笑,将死之人的诅咒,就像是太阳出来后残留的积水,一晒就尽化了,谁会在意?
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有人走过来,语气诧异。
“爱妃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吩咐宫人来做便是了,了结了她,陪朕听曲子去,沈大家又新作了首曲子......”
“怎么?皇上心疼了?见不得皇后受这样的苦楚?”阮妃挑了挑眉毛。
皇帝冷声道:“这贱妇死有余辜!朕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怀玉咬牙,强撑起身躯直视着皇帝。
“我死有余辜?若不是我,皇上这帝位早在淮安王逼宫的时候就易主了!”
怀玉字字泣血,“没有我苦苦支撑,夷族早踏过长江打进临安了,皇上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她兢兢业业日复一日,替他守了大齐八年,到头来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热泪滚滚而下,怀玉悲痛欲绝的指着他骂他狼心狗肺。
……
萧玠父亲救了她确确实实是恩情,但这也成了萧玠深埋在心里的憎恨。
怀玉如何也想不到,她摄政之后费心提拔的寒门将军,会成为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
他出身低贱,她便抬举他给他晋升的机会。
他有将领的才能,她便顶着朝中元老的质疑,让他领兵给他功业。
直到他成了寒门战神,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个异性王!
谁知他竟在蜀地大乱之际,带兵反了大齐,将她的颜面彻底踩在了地上。
而他攻破皇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建安帝交出她这个妖后。
他的反叛,不但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自尊,更将她多年的苦心孤诣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怀玉看着萧玠走到面前,她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就算抵不了救命之恩,可为什么要让她落得这样一个恶名?
怀玉心中堆满了愤恨,可眼前的萧玠却不是记忆当中的那个沉稳老练的梁王。
此刻的萧玠还年少,漂亮的脸上一副悲恸模样,叫她满心的愤怒在对上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可怜少年时,无处发放。
怀老夫人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是为救我怀家姑娘没的,你若愿意,往后你的一应用度都如怀家子弟,这样可好?”
萧玠狠狠的擦了擦满脸的泪痕,摇头道:“不必了。”
……
怀玉想不明白,起着烧的身体头重脚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文氏进来的时候,怀玉刚穿戴好。
“阿纯,你可好些了?”
文氏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呼一声,“还这样烫,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还不赶紧躺好!”
怀玉是文氏唯一的孩子,从小文氏对怀玉极为爱护,哪怕是小病小痛都要紧张上许久。
怀玉以前极烦自个儿母亲动辄大惊小怪的性子,她约束的越多,怀玉越不愿听。
可怀玉入宫没几年后,文氏就生了急病去了。
痛失母亲,她追悔莫及。
此刻被文氏抱着,怀玉满心的愤恨跟焦躁都被安抚了下去。
她清清脆脆的唤了声:“阿娘!”张开小手紧紧回抱住文氏。
埋头在母亲肩窝,深深嗅着母亲身上好闻的香气。
她入宫多年,处理起政务来也不在话下,可身边再没一个人会这样紧张她,将她一点点的不舒坦放在心尖上。
那些年,她都不知道是怎么撑下去的。
重活一次,她再也不要进宫了,就守着母亲过日子。
“这是怎么了?”文氏觉得肩窝一凉,紧张的看着怀玉,“可是哪里不舒坦?快,拿对牌请医正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