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从江南洛县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几架马车缓缓地行着。
“嘶——”
车马外传来刺耳的声音,马车骤然颠簸了起来。
薛兰兮下意识地张手护住母亲,身子重重地撞上了车壁,疼得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陆蕴芝皱眉,不悦道。
马夫却是没有立时便回话。
“看样子,许是惊马了!”
薛兰兮掀了帘子往外看,只见马嘶长鸣,车子四处乱撞,早偏了原本的轨道。再往前便是山崖,若是制不住马,怕是他们都要没命。
难道她刚重生在薛兰兮身上,就要在此丧命?
“兰兮......”身边传来陆蕴芝悠悠地叫唤声。
不,她不是薛兰兮,她是颜愫。
是那京城之中最为风光的颜家嫡女,却在大婚之日被贬为军妓。她引以为傲的颜家,一人不留,她从天之骄女沦为草芥都不如的罪臣之女。
一切都因所谓的“通敌叛国”。
回过神来,薛兰兮转头向自己的母亲,眼神中散发着坚定,“母亲,一会儿我数一二三,你就往下跳,知道了吗?”
陆蕴芝有那么瞬间的恍惚,自己捧在心间的小女从上次晕倒醒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
她想S了他!
若非他的所作所为,颜家怎会灭门?她又怎会被充为军妓?
季君珩微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依言松开了她。
“卫陵侯,小女许是吓坏了,才会有如此作为,还请侯爷不要怪罪。”
薛季言急忙上前来,结结实实将薛兰兮挡在了身后。
当年贺仲桓在军营中所说的话如今已人尽皆知,但凡与颜家有关的人,都对季君珩有所防备,薛季言更甚。
“薛大人此言差矣,看薛小姐刚刚的样子,可并非慌张可以解释。”季君珩深邃的双眸落在薛兰兮身上,冰冷的语气意味深长。
薛兰兮的手隐在袖中,指尖狠狠地掐着掌心,方使自己压下满腔的恨意。她流转的眸子停驻下来,盯着季君珩故作慌张地回答道。
“你这人......好没有道理。你忽然出现,而且又在那种危急时候,我以为你是歹人,这才......”
她太冲动了,竟然妄图刺死季君珩。她的仇人岂止这一个,她绝不能再一次白白地死掉。
“是吗?”
季君珩的眼神不曾转移,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自是如此。”薛季言忙附和说道,看到已安静下来的马儿,急忙走到季君珩跟前道:“不知卫陵侯为何会出现在此?”
“公事。恰好路过此地,早在燕来镇便看到薛大人了。只是不敢确定,故不曾上前,刚见惊马才追赶而来。”季君珩面无表情,可动作上却算得上是规矩,对薛季言拱了拱手解释道。
“原来如此......”
……
“只是,要如何找出来那做手脚的人呢?”
这一路上京还有七日时间,若不抓出这个人来,实在后患无穷。
“薛小姐?”季君珩见薛兰兮眼神机敏,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即叫了一声道。
“这倒也不难,距离燕来镇已经走了快一日了。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不该到此刻才发作。所以我想必是这途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惹得马儿狂躁,只要将所有能靠近马儿的人都放过去走一遍,便可让那人无处遁形。”
薛兰兮垂着头,许久之后才对季君珩道。心中却在怀疑,这个人究竟是太会演戏,还是此事当真与他无关?
“公子......”
季君珩的近身侍卫秋韵见他不出声,上前了一步唤道,等他命令。
“照薛小姐说的办。”
跟随前往京城的,都是薛家长房得用的几个下人。赶车的是薛三一家,是薛家下奴的家生子,这活计轻省,月钱也不少,只是常日不在家中罢了。
“嘶——”
薛三刚被扔到马儿面前,只见那马儿前蹄瞬间抬起来,原本温顺的模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躁。
若非有人拉着,只怕此刻已经从薛三的身体上踏平过去。
“薛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薛季言走了过去,让人搜了薛三的身才发现他身上竟放着惊马的香薰,他一看见这东西,顿时怒吼中烧,指着薛三开口怒声质问。
薛家是良善之辈,对下人也能闭一只眼就闭一只眼,若只是偷懒躲闲也就罢了,却万万没有想到薛三敢做这样谋害主子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