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烧起来的时候,苏瑾珩没哭。
她反倒笑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瑾珩,勾结外臣,图谋不轨,赐鸩酒,诛九族。”
宣旨的太监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念“诛九族”三个字就像报今天的菜名。这种活儿,他们手熟。
苏瑾珩被人死死按在冷宫的地砖上。潮气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背上琵琶骨的旧伤,正好硌在青砖的接缝处,疼得她指尖发麻。这伤是三个月前萧彻亲口下令穿的,铁链磨着骨头,就为让她交出那枚先帝遗诏。
她没交。
所以等来了这杯鸩酒。
“苏娘娘,上路吧。”老太监枯枝似的手指钳住她下巴,一捏。褐绿色的酒液灌进来,一路烧下去——舌根、食道,像条滚烫的蛇,扭动着钻进五脏六腑。视野开始泛白,尖锐的耳鸣刺穿颅骨,盖过了太监们退开的脚步声。
苏瑾珩没挣扎。
她只是圆睁着眼,死死盯着宫门口那个明黄色的背影。
萧彻。
大周第七位君主,她的夫君。她赌上全族性命,亲手扶上龙椅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龙袍下摆沾了点灰,像是刚从哪个妃子那儿过来,顺路送她一程。在门槛前,他停了短短一瞬,没回头。然后抬脚,跨过那道朱漆剥落的门槛,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连最后一眼,都不肯给。
“呃——”毒血从嘴角溢出来,烫得皮肤生疼。苏瑾珩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啪”地翻裂,剧痛一**碾过神经。可她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
苏家嫡女要嫁七皇子萧彻的消息,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所有人都说苏瑾珩疯了。
太子对她另眼相待,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递了三回庚帖,她连眼皮都不抬。现在倒好,要嫁给那个生母早亡、在宫里连太监都敢给他脸色看的七皇子?
“她图什么?图七皇子母族死绝?图他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茶楼里有人笑得阴阳怪气。
“图他那张脸呗。京中贵女,脑子里缺根弦的还少吗?”
苏瑾珩就坐在花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这些闲言碎语一字字传进耳朵。
然后柳婉就冲了进来。
“苏瑾珩!你疯了不成!”柳婉是她闺中密友,户部侍郎的千金,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都在抖,“那是萧彻啊!太子殿下对你什么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放着东宫的荣华富贵不要,去嫁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废物?”
她扑到桌前,一把按住苏瑾珩的手腕:“听我一句劝,现在就去跟伯母说你不嫁了,还来得及!”
苏瑾珩抬眸看她。
只这一眼,就让柳婉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柳姐姐,”苏瑾珩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檀木桌上,发出一点轻响,“我听说,户部最近在查各司的账。太子殿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户部,这个节骨眼上,柳侍郎还是谨慎些好。”
柳婉的手指僵在她的手腕上。
不是被甩开,是自己松了劲儿——像攥住一块烧红的炭,被烫得不得不松手。她瞪着苏瑾珩,嘴唇翕动了几下。
“查......查账的事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