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曦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眸子跟着幔帐上摇曳的流苏虚晃了几下,意识渐渐回笼。
张了张嘴,喉咙却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纤白的细腕微微抬起,抚开了床幔,侧目扫去,虽然视角有限,但这殿内的陈设却十分陌生。
额角传来丝丝刺痛,脑中突然回荡着那人温和的声音。
‘曦儿,你是本王在宫中唯一信得过的人,本王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曦儿,母妃一心扶持四弟,太子不学无术却能入主东宫,本王这满腔抱负只能与你说了。’
‘若是他日本王做了太子,你只会是本王唯一的太子妃。’
‘曦儿,你替本王拿到太子谋逆的证据,他日本王许你皇后之位。’
太子谋逆的证据......
容曦手指捏紧被角,眼眸闪过一抹水光,又迅速被恨意完全取代。
容曦是定国公遗孤,六岁便被太后接入宫中抚养,常伴太后身侧,后又受封永乐郡主,赐婚给晋王萧烨为正妃。
萧烨与她青梅竹马,她原以为是两小无猜,谁知这不过是一场暗潮汹涌的镜花水月罢了,还傻傻的替他拿到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证据。
就在这证据落入萧烨手中的第二日,也就是临近他们婚期的前一夜,萧烨以赏月为名掩护她出宫。
那晚,萧烨揉着她的发顶,那芝兰玉树的外表下,说出的话却让人脊梁骨发寒。
……
声音暗沉沙哑,听不出年纪,容曦面色一变,寻着声音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帘帐上。
隔着层层纱幔,容曦只能依稀分辨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翻遍记忆,没有对得上号的。
膝头紧握的拳头松了几分,容曦秉了心神,从容道:“这激将法未免太过拙劣,害我之人自然狼心狗肺,但如阁下这般藏头露尾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轻柔的声线不紧不慢,即使处于这般劣势也毫无胆怯之意。
只听对方轻笑了声,赞赏道:“早闻郡主惊才绝艳,不似一般女子,在下只是想与郡主做一笔交易而已。”
容曦只是孤女,虽无庞大的母族做后盾,但若是论心计手段,加之出入宫庭内闱的身份,又深得太后信任,这无疑是个值得利用的好棋子。
当初的萧烨如此,现如今救她的人亦是如此。
容曦不免觉得可笑,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做惯了下棋人,不曾想,原来她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对方这么开门见山,容曦也毫不废话:“什么交易?”
做谁的棋子不是做?那些该死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她凭什么死?
想到这些,容曦端起矮桌上的水一饮而尽,清淡的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心里也跟着舒坦了几分。
纱幔后的男人对容曦的举动很是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废什么口舌,至于什么交易,日后郡主自会知道的,如今只需郡主养好身体,日后为我所用便可。”
“郡主也放心,此事绝不会伤害郡主半分,只对郡主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容曦更是猜不透对方的身份。
……
萧尧眉头一皱,容曦那个女人跟萧烨一丘之貉,这个时候来东宫作什么?落井下石吗?
一想到萧烨萧尧就气不打一处来,冲那太监吼道:“不见!”
话音刚落,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倩影便已经闯了进来。
容曦揭了头上的斗笠,面对太子的满腔怒火视而不见,淡笑道:“太子殿下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见了容曦,萧尧的怒气收敛了些。
他倒不是怕了容曦这么个丫头骗子,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吃了容曦不少暗亏,又加之有太后这个靠山,面对容曦这个睚眦必报的主,他向来敬而远之。
“你来做什么?看本太子笑话吗?”,萧尧冷哼了声,没给容曦好脸色。
容曦毫不在意,自己寻了个坐处轻飘飘道:“皇后娘娘母家有位表兄姓林名鹤,如今是皇城禁军首领,太子殿下与其暗里不少往来,还曾密谋如何谋朝篡位。”
这是一段陈述句,并非疑问。
萧尧面色一变,几步走到容曦面前压低了声音,满是威胁之意:“本太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容曦,做好你的郡主,不该你管的事,你最好做个哑巴!”
容曦完全没把萧尧的威胁放在眼里,“若我做个哑巴,那这东宫恐怕明日便要易主了,萧烨明日便会带着你们密谋的书信交给皇上。”
“本殿下凭什么相信你?以你跟萧烨的关系怎么可能来帮我?你们合起伙来又在挖坑等本太子跳吧!”萧尧有些慌,尚存的理智让他镇定了些。
为了得到萧尧的信任,容曦也不隐瞒,将萧烨的背叛一一道出。
萧尧将信将疑道:“你说你有办法帮本太子?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容曦明眸中闪过一丝算计,萧尧此人没什么治国之才,风流又好色,但好在也不算太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