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乳腺癌晚期的第三天,我躺在病床上装睡。
床边,我那个三十岁的独生子正在跟儿媳妇算账。
「妈卡里那点退休金早被咱们掏空了,这病要是治得砸几十万,还不如留着给浩浩报一年十万的马术班。」
「对啊老公,医生都说了这病后期很痛苦的。等她一咽气,咱们就把她名下那套学区房卖了,换个带花园的大平层,浩浩才有活动空间。」
我闭着眼,听着他们连我的骨灰盒买便宜的塑料罐都商量好了,心口剧烈作痛。
当年为了供他出国,我一天打三份工,洗盘子洗出腱鞘炎,落下了这一身的病。
我以为我半条命养大的是后半生的依靠。
没曾想,养出了两个忘恩负义的人。
趁他们去外面吃宵夜,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
拿起手机,点开中介的微信。
既然这房留不住,那你们就跟那塑料罐一起滚去大街上吧!
......
按灭手机屏幕,我坐直身体。
三十年前,丈夫工伤意外离世。
抚恤金被婆家连夜抢空。
……
递到我嘴边。
「妈,您这几天在医院光吃流食受苦了。这是外面新开的网红爆炒海鲜,我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了重辣给您提神。快趁热吃,多吃点才能补身体。」
陈浩走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
倒了半杯凉水,“砰”的一声重重墩在桌子上,水花溅了出来。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病魔。快吃吧妈,倩倩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别辜负她一片孝心。」
没有接筷子。
抬起左手,拨开递过来的鱿鱼须。
几滴红油滴在病床的白色被套上。
拿起床头的干抽纸,用力按住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眼。
我抬起头,直视陈浩的眼睛。
「那套学区房,你们就这么着急要?」
王倩手里的筷子顿住。
丢下筷子,把那盒鱿鱼须扫进床边垃圾桶。
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扯开绕线,抽出一沓A4纸,拍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